“别让他们开侯亮平邮箱,里面不止编号清单,还有钟老当年批过的那份内部协调函……”
郭怀民这句话一出来,钟小艾握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梁建国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楚河却只是把保温杯往桌边挪了挪,示意技术员继续录音。
“郭怀民,你把话说完整。”梁建国盯着手机屏幕,语气发硬,“哪一份内部协调函?谁让你放进去的?”
电话那头乱了一下,郭怀民像是被人推搡,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不是我放的,是林志远那个云盘包里带的,原件在赵家钱庄备份箱里,马文忠说只要侯亮平邮箱一打开,汉东就不敢继续查。”
钟小艾再也忍不住,直接冲着手机吼道:“郭怀民,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钟小艾,我是在救你!”郭怀民也急了,“你以为林志远只发编号?里面有钱庄账户,有协调函扫描件,还有当年那批资金从山水集团转出去的流水。赵家要把你们家也拖进去!”
梁建国抬手,技术员立刻把通话同步转录。
楚河看向赵刚。
赵刚马上会意,转身低声吩咐:“封存侯亮平邮箱镜像,先取附件目录,不打开正文,不触发回执。技术处全程录像。”
钟小艾猛地转头看楚河,话到嘴边又被她咽回去。
她刚才还在护着林志远,可郭怀民这通电话,等于当场把她身边的人全掀了。
楚河没有看她,只对梁建国说:“梁组长,现在性质变了。不是侯亮平申诉材料,是赵家地下钱庄线索试图借最高检邮箱投递,混入内部函件,制造审查干预。”
梁建国把手机拿近些。
“郭怀民,你现在立刻配合汉东省纪委和最高检纪检组,把你知道的全部交代。你要是再藏,谁也保不了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随后,郭怀民的声音低了下来。
“马文忠手里有一份总表,不在临江码头。他说真正的账在地下钱庄,每个柜号对应一个壳公司账户,和平路只是诱饵,临江只是转运,核心清算点在京州城西。”
赵刚的笔在纸上停住。
“城西哪里?”
“兴隆大厦,十九楼,表面是典当行,里面做外汇兑付和现金拆分。”
电话突然断了。
技术员抬头:“信号被切,定位还在临江码头附近,郭怀民的临时手机掉线。”
梁建国当即拿起外套。
楚河却伸手压住他面前的文件。
“你现在去码头,抓到的只是郭怀民。城西兴隆大厦才是赵家的钱袋子。”
“郭怀民是本部干部。”梁建国盯着他,“我不能让他跑。”
“他跑不了。”楚河看向赵刚,“通知祁同伟,码头外围收紧,但不要把人全压上去。经侦主力转城西,以地下钱庄涉嫌非法经营、洗钱、转移涉案资产为由,申请联合执法。”
梁建国听到这里,终于明白楚河要干什么。
“你要借这封函,把赵家钱庄直接钉死?”
楚河端起保温杯,杯盖在掌心转了一圈。
“赵家把函塞进邮箱,是想让汉东投鼠忌器。那就反过来,证明这封函和钱庄账本同源。只要同源,谁碰谁烫手。”
钟小艾的脸色难看到说不出话。
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刚才拼命护着的所谓申诉证据,成了楚河打开赵家地下资金网的钥匙。
她低声开口:“那封函未必是真的。”
楚河这才看她。
“所以要鉴定。”
“如果是假的呢?”
“伪造国家机关内部函件,罪更重。”
“如果是真的呢?”
楚河把杯子放回桌面。
“那就更要查清楚,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赵家钱庄备份里。”
钟小艾被这句话堵得脸上一阵发青。
梁建国转身下令:“最高检纪检组留下两人看住钟小艾和林志远,其余人跟我配合汉东取证。侯亮平邮箱任何内容不得由本人接触,谁敢私自打开,按泄露涉案材料处理。”
楼下传来侯亮平的喊声。
“梁建国!那是我的申诉材料,你们没有权力封!”
楚河抬眼看向楼梯口。
“让他喊。”
赵刚低声道:“楚处,祁厅长电话。”
楚河接过电话,里面传来祁同伟急促却稳的声音。
“码头这边已控制,马文忠箱内发现三组保险柜清单,其中一组标注兴隆十九。郭怀民不见了,但他的车没出码头。”
“别追太深,留两组人封口,主力转城西。”
“明白。城西兴隆大厦需要搜查令。”
楚河把提前准备好的材料递给赵刚,赵刚立刻拍照传给省厅法制处。
“搜查依据马上到,案由挂地下钱庄和洗钱。记住,不要为了抓人乱闯。先冻结账户,再控机房,再封财务室。”
祁同伟那头停了一下。
“楚处,这一仗要是打实了,赵家在汉东的现金通道就没了。”
“所以每一步都要实。”
电话挂断后,楚河看向技术员。
“邮箱附件目录出来了吗?”
技术员把屏幕转过来。
“出来了。文件夹三层,第一层是申诉材料,第二层是银行编号,第三层加密,名字叫旧协调。”
梁建国靠近屏幕,额头上的筋都绷了起来。
“能不开正文取哈希吗?”
“能。”技术员迅速操作,“只做镜像,不展开内容。”
赵刚忽然指着目录最下面一行。
“楚处,这里还有一份表格,名字叫兑付总账备份。”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压了过去。
钟小艾想上前,被女纪检干部挡住。
她声音发抖:“那不是我的东西。”
楚河点头。
“现在当然不是你的东西。”
他转头对赵刚说:“把兑付总账备份和马文忠箱内清单做哈希比对,能对上,就申请全省账户紧急止付。”
赵刚立刻出门。
招待所外,警灯没有开,几辆车却已经驶离院子。
祁同伟在车上收到法制处签发的手续时,直接把文件递给副手周正。
“经侦进楼,特警守电梯,网安封机房。所有人记住,今天不是冲进去耍威风,是把账本、电脑、账户、现金全部按程序扣住。”
周正点头:“兴隆大厦物业那边已经联系,十九楼登记公司叫金桥典当。”
祁同伟冷笑了一下。
“典当行开到半夜,还真是勤快。”
车队停在兴隆大厦侧门。
十九楼灯火通明。
前台两个男人刚要关门,电梯门已经打开。
祁同伟走在最前面,亮出证件。
“京州市公安局经侦总队,依法检查。”
里面有人喊了一声:“关电脑!”
网安人员几乎同时冲向机房,键盘被人拔掉前,服务器已经接入取证设备。
财务室里,三名会计抱着账册往碎纸机旁跑,周正带人堵住门。
“放下。再动,现场记录妨害调查。”
一个中年女人把账册往怀里按,嘴硬道:“我们是正规典当行,你们凭什么查?”
祁同伟把冻结通知书放到桌上。
“凭你们三分钟内向十二个空壳公司拆分转账九百七十万,凭你们账册里出现和平路银行保险柜编号,凭马文忠已经供出你们是赵家地下钱庄清算点。”
女人手上的账册滑了下去。
与此同时,省纪委技术室里,哈希比对结果跳了出来。
赵刚抓起电话。
“楚处,对上了!侯亮平邮箱里的兑付总账备份,和马文忠清单属于同一批数据源!”
楚河终于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温水。
“通知银行,冻结。”
梁建国站在旁边,亲眼看着一份本该用来反咬汉东的材料,被楚河反手变成了摧毁赵家资金链的第一块证据。
他声音发沉:“钟小艾那边怎么办?”
楚河看向楼上。
“先让她听见钱庄被查的消息。”
梁建国皱眉:“为什么?”
“她还没想明白自己是被赵家拿来垫背。”
楚河话音刚落,楼上忽然传来钟小艾的惊叫。
女纪检干部快步跑下楼。
“楚处,梁组长,林志远刚才交代,钟小艾随行行李箱夹层里,还有一份赵家让她带回京城的纸质函件。”
梁建国脸色一变。
楚河把保温杯盖上,抬脚往楼上走。
房门打开时,钟小艾正站在行李箱前,脚边摊着一层被撕开的黑色内衬。
内衬下面,露出一个牛皮纸封套。
封套上写着四个字。
交钟老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