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冲，门岗只退到警戒线内，不准推搡，不准口头升级，镜头对准证件和手。”
楚河把刚签完的刘新建供述放进文件夹，抬手按下内线。
“赵刚，通知法制总队，省厅留置区外门启动一级案管防护，所有进入人员先登记，先验原件。”
赵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门岗那边的吵嚷还没断。
“楚处，王立群带了十几个人，杜成林也在，宋志安在后车，他们说最高检指导办案，要求立即接管刘新建。”
楚河翻开案管规程，指腹停在跨区域提审那一页。
“问他要三样东西，跨省提审批准书原件，最高检本部会见审批，刘新建涉案材料移交清单。”
赵刚立刻应下。
“如果他拿不出来呢？”
楚河看向屏幕里王立群已经越过第一道提示牌的身影。
“拿不出来，就让他把每一句话都留在执法记录仪里。”
留置区外门，值班武警没有跟王立群争辩，只把警戒牌往前摆正。
王立群站在台阶下，胸口起伏，手里的工作证被他举到门岗脸前。
“看清楚，这是最高检专案组证件，现在我要见刘新建，立刻放行！”
门岗班长把证件拍照录入，语气按训练要求走。
“请出示会见审批单和提审批准书原件。”
王立群转头看杜成林。
杜成林打开公文包，翻出一份协助核查函。
门岗班长接过后看了眼，又递回去。
“该函为协助核查，不具备提审效力，请补充原件。”
王立群的脸沉了下来。
“你一个门岗，敢审最高检的函？”
赵刚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法制总队两名干部，胸前执法记录仪红灯亮着。
“王组长，门岗不审您，他只审手续。”
王立群把函件拍在登记台上。
“赵刚，你少拿这些小规矩卡我，刘新建涉及京城资产核查，汉东现在私自留置，已经破坏部委协调。”
赵刚翻开登记簿，把笔推过去。
“请把破坏部委协调的具体事实写下来，我们随案上报。”
王立群盯着那支笔，没有接。
杜成林站在旁边，正在给宋志安递眼色。
宋志安往后退了一点，想绕到侧门，法制干部直接伸手拦住。
“宋志安同志，请留在登记区域，您涉及机场黑包转递事项，未经说明不得进入案管通道。”
宋志安脸色发白。
“我只是随员。”
赵刚看向他。
“随员更要登记。”
王立群终于忍不住，抬手指向内门。
“刘新建已经招了什么？你们怕专案组见他，就是怕他推翻供述！”
赵刚没有接这句话，只把刘新建拒绝会见外部人员的书面说明复印件摆到桌上。
“刘新建在录音录像下表示，暂不接受无审批人员会见。”
杜成林手里的公文包拉链没拉上，里面露出半截空白提审单。
赵刚扫了一眼，立即对身旁干部开口。
“记录，杜成林同志携带未填写提审单进入留置区外门，未主动说明用途。”
杜成林把包合上，脸上挂不住。
“赵刚，你们现在连公文包都要盯？”
赵刚把记录板转向镜头。
“我们盯的是补手续。”
王立群往前走了一步。
门岗班长立刻抬手示意，后排安保人员向前补位，盾牌没有抬高，只在警戒线内排成一列。
没有人推他。
也没有人让他再近一步。
王立群的随员们本来还跟着往前挤，看到镜头和盾牌，脚步一个个收住。
王立群回头扫了他们一圈，脸色更难看。
“都愣着干什么？进去！”
一个年轻干部小声提醒。
“王组，手续确实还没到。”
王立群转身就骂。
“现在办案讲的是时效，不是让地方拿程序当挡箭牌！”
赵刚把这句话完整写进记录栏，随后把纸面推给旁边见证员。
“王组长刚才称，办案时效优先于程序，已记录。”
王立群的手按在登记台边，杯子被碰倒，水顺着桌面流下来。
他想把话收回去，可摄像头对着他，赵刚的笔也没停。
省纪委办公室里，梁建国站在楚河身后，看着实时画面，脸色越来越沉。
“他这是要把事情闹成冲突。”
楚河端起保温杯，没喝，只把杯盖拧紧。
“他不是要冲进去，他是要逼汉东先动手。”
梁建国看了他一眼。
“你准备让祁同伟出面？”
楚河拿起电话，拨给省厅指挥中心。
“祁厅，王立群已经开始把时效压在程序上了，你去一趟，别讲情绪，只讲手续。”
电话那头，祁同伟已经在换警服，皮带扣合上的声音传来。
“明白。”
楚河补了一句。
“他骂你，你别还嘴，他越急，梁组长那边的纪检材料越完整。”
祁同伟停了下。
“楚处，我知道他想干什么。”
“那就让他干完。”
留置区外门的争执还在升级。
王立群拿出手机，开始拨电话。
第一个没接。
第二个被挂断。
第三个显示正在通话中。
他越打，脸色越阴。
杜成林靠近一步，小声开口。
“王组，先撤吧，刘新建已经落进他们案管线了，再冲只会留下材料。”
王立群把手机收回，低声咬字。
“刘新建一开口，黑包，钟备份，七亿，全都串上了，你以为撤就能保住你？”
杜成林没再劝。
王立群转身对赵刚开口。
“我要见沙瑞金，马上。”
赵刚拿起座机。
“省委办公厅预约电话已经接通，请您说明会见事由。”
王立群看着递过来的话筒，脸上的肌肉绷起来。
这又是一个坑。
他现在说为了刘新建，就是干预案管。
说为了专案组核查，就要补手续。
说为了协调，就要落成文字。
他没接话筒。
就在这时，大厅外传来皮鞋踏上台阶的声音。
祁同伟带着法制总队从省厅大楼方向走来，警服扣子扣到最上面，身后两名干部抱着厚厚的规章汇编和案管卷宗。
王立群看到他，眼里火气终于有了出口。
“祁同伟，你来得正好，马上把刘新建交出来。”
祁同伟站在警戒线内，先看了一眼镜头。
“执法记录仪开启。”
法制干部回应。
“已开启。”
祁同伟这才看向王立群。
“王组长，请出示跨省提审批准书原件。”
王立群把那份协助函甩过去。
祁同伟没有接，让法制干部戴手套接过，拍照，编号，再递回。
“该函无提审效力。”
王立群冷声开口。
“最高检专案组的函，在你这里不算数？”
祁同伟翻开规章汇编，直接读条款。
“犯罪嫌疑人已由属地机关依法采取留置及拘传措施，外单位会见，提审，调取材料，应由有权机关出具审批手续，经案管部门登记后进行。”
王立群打断他。
“少给我背书！”
祁同伟合上汇编。
“那就请您拿原件。”
王立群被卡在原地，身后专案组的人也开始互相看。
他们来之前以为汉东不敢挡。
可现在挡在面前的不是一个人，是签批，登记，镜头，法条，还有最高检纪检组的见证。
梁建国的车在这时驶进院内。
车门打开，他下车后没有快步走，只把外套扣好，直接走到登记台前。
“王立群，你在干什么？”
王立群看到梁建国，先是松了一点，随即又绷住。
“梁组长，汉东无权阻止专案组核查。”
梁建国拿起登记台上的协助函，看完后放回去。
“你也无权拿协助函当提审令。”
王立群脸色变了。
“梁建国，你到底站哪边？”
梁建国盯着他。
“我站程序。”
王立群还想开口，赵刚的手机亮起。
他低头看完，立刻走到祁同伟身边。
“祁厅，刘新建初步供述已经签字，涉及杜成林和王立群处理意见，正在固定同步录像。”
王立群听见王立群三个字，整个人往前压了一步。
“赵刚，你再说一遍？”
赵刚把手机收起，抬头看他。
“我只向执行负责人汇报，不向涉案关联人员解释。”
王立群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他伸手去拿赵刚的手机，门岗班长立即挡在中间。
祁同伟抬手，声音传开。
“警告一次，王立群同志，请不要干扰地方重大经济案件侦办。”
王立群的手停在半空，周围所有镜头都对着他。
大厅安静下来，只有登记台旁那只倒了的纸杯还在往下滴水。
梁建国看着他，语气里已经带了火。
“王立群，你现在每一个动作，我都会向本部纪检组报告。”
王立群咬着牙，把手收回去。
祁同伟看向法制干部。
“准备二级安保，所有入口封控，留置区禁止无手续人员靠近。”
法制干部立刻回应。
“是。”
王立群忽然笑了一下，笑得让杜成林脸色发紧。
“好，好一个汉东，好一个祁同伟。”
他转身对随员开口。
“通知所有人，调车，去省公安厅主楼。”
杜成林低声问。
“王组，还要闯？”
王立群盯着祁同伟，眼里已经没有退路。
“刘新建要是开了口，大家都别想干净。”
话音刚落，省厅大门外又有三辆专案组车辆停下，车门同时打开，更多人拿着公文包下车。
祁同伟看着那排车牌，手指按住耳麦。
“楚处，他们不是撤，是准备换入口硬进。”
电话那头，楚河翻开王立群违规材料夹，把第一份约谈通知空白稿抽了出来。
“那就把所有入口都亮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