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作坊的火,镇上有人看见凶手了。”
秦耀祖说完便去推藏在树后的自行车。
沈淮按住车把。
“你带路,我们先去陆家。”
“俺也去都说人在镇上了,你们还要绕回去?”
“你若真想让他开口,就别带两个孩子单独见人。”
秦耀祖瞪着他。
“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我没说自己能扣人。”
糖糖跑到苦楝树下,朝远处挥手。
陆建国提着鱼叉赶过来,听完经过,没有跟秦耀祖去镇上。
“先找周村长,再叫建军回来。”
“伙计等不到天黑。”
秦耀祖拍了拍车座。
“俺也去骑车快,可以先去看住他。”
“你若露面,告诉跛脚罗的人也会知道。”
沈淮松开车把。
“回茶铺以后别问放火的事,只买东西,等我们过去。”
秦耀祖哼了一声。
“凭什么听你的?”
糖糖指了指他的口袋。
“因为你把车铃拆坏了,路上没铃,撞到人会让你爹赔钱。(?铃坏嘴硬?)”
秦耀祖掏出铃盖看了一眼,闷头推车走了。
陆建国让赵大叔去通知周海生,又带上陆建军和陆建民。
到镇上时,秦耀祖已经坐在茶铺门口,桌上摆着一碗没动的花生。
“你们走得也太慢了。”
陆建军拉开板凳。
“急什么,茶还热着,人便跑不了。(?花生守口?)”
“俺也去没替你们守人,只是车铃没修好。”
“成,你是来修铃的,顺便把花生看凉了。”
茶铺后门连着煤油铺的小院。
一个瘦小伙计正搬空桶,见秦耀祖带人进来,手里的木塞掉在地上。
“我什么都没看见。”
陆建国站在院门外,没有堵他的路。
“没人说你看见了什么。”
伙计弯腰捡木塞,连抓两回才拿稳。
“那你们来做什么?”
陆建民取出烧过的红泥蜡。
“作坊失火,火绳上留了你们铺子的封蜡,我们只问最近谁买过煤油。”
“铺子每日都卖,哪里记得清。”
“整桶买走的人不多。”
沈淮看向墙边堆着的桶盖。
“你们封蜡里掺碎贝粉,别家没有这种颜色。”
伙计朝前铺望了一眼。
掌柜正在同人说话,没有进后院。
“我说了,你们不能告诉掌柜。”
陆建国点头。
“你只说自己亲眼见过的。”
“火灾前,跛脚罗来买过两桶煤油。”
伙计捏着木塞。
“他没自己挑走,给了送货钱,让我和另一个人送去镇北废船坞。”
陆建军问道:“桶交给谁?”
“船坞里有个穿灰褂子的男人,右手缺半根小指,脸上全是麻点。”
“跛脚罗在不在?”
“俺也去们送到时,他没去。”
伙计说完赶紧改口。
“我们送到时,他没去,后来谁拿走,我真不知道。”
糖糖看向沈淮。
连镇上伙计都学过那些混杂的说法,难怪从前没人觉得奇怪。
陆建民接着问:“送货是哪日?”
“作坊起火前一日,天快黑的时候。”
“桶有没有退回来?”
“没有,押桶钱也没来取。”
伙计擦了擦掌心。
“掌柜怕丢桶,今日还叫我去废船坞问,可我不敢。”
陆建军站起来。
“那俺也去……我替你去。”
陆建国按住他的肩。
“你不去。”
“地点有了,人也有了,还等什么?”
“等他们把你堵进船坞?”
“我带赵叔和巡海的人。”
“那处两面临水,后墙塌了,进去的人看不见外面的船。”
沈淮将伙计的话写在纸上。
“煤油送到船坞,纵火的人却在礁石湾,说明船坞只是转货点。”
陆建军敲了敲桌角。
“俺也去坐着等,他们还能把缺指头的人送上门?”
“你放出去的补货消息已经到镇上。”
沈淮看向茶铺前门。
“跛脚罗若急着把黑船的货换成钱,会先找你。”
“他也可能听见咱们来了煤油铺。”
“所以现在不能去船坞。”
陆建国接过话。
“先把伙计的证词送到派出所,纵火和持刀都要备案。”
秦耀祖端着花生碗进来。
“派出所里有我爹认识的人,俺也去带你们去。”
陆建军看了他一眼。
“你今日为何这样热心?”
“跛脚罗拿坏鱼骗过我家。”
“为几条鱼,你便等在石桥上?”
秦耀祖将花生碗放得重了些。
“他还当着人说,我爹这个镇长管不了礁石湾,更管不了县里码头。”
糖糖听出了话里的别扭。
“你是怕别人笑你爹。”
“谁怕了?”
秦耀祖扭过脸。
“俺也去只是看不惯他拿镇长当摆设。(?少爷护爹?)”
沈淮把证词折好。
“你可以带路,但见到人以后别替伙计说话。”
“为什么?”
“他说多少,记多少,掺进你的话,后面便说不清。”
秦耀祖撇了撇嘴。
“俺也去又不傻。”
“你先把口音改清楚。”
糖糖提醒一句。
秦耀祖的脸涨得发热,抓起一把花生往嘴里塞。
“你家管得真宽。(?花生封嘴?)”
陆建国带着伙计和陆建民去派出所。
陆建军留在茶铺前堂,故意同几个鱼贩谈补货。
“作坊的晒棚烧了,饭馆又催得紧,黄鱼和海虾只要够鲜,我当场付钱。”
一名鱼贩凑近。
“来路不问?”
“价好便问,价便宜便少问。”
“北边有人手里有一批货,桶养着,个头虽小,胜在量大。”
陆建军摇头。
“小鱼苗不要,砸招牌。”
“那批里有野生青蟹,还有石斑。”
“让卖家自己来找我。”
鱼贩眼珠转了几圈,放下茶钱便走。
沈淮站在窗边,看着那人拐进镇北小巷。
“消息咬钩了。”
糖糖却被后院一阵扑翅声引了过去。
墙根躺着一只受伤海鸥,翅膀沾了红桶里的腥水,脚上还缠着细线。
她用布垫住鸟身,剪开细线。
海鸥啄了两下地面。
“红桶,腥水,北汊,白鱼埋进黑房。”
“黑房在哪里?”
“破船骨头,瘸腿进,短手出。”
糖糖抬头看向沈淮。
“海鸥是在北汊受的伤,废船坞和藏船的地方可能通着水路。”
沈淮看见她手边的鱼鳞和黑油。
“先把这些收起来,回去画到潮位图上。”
前堂传来自行车倒地的响声。
秦耀祖冲到门口,只看见自己的随从阿顺钻进镇北小巷。
“阿顺,你去哪里?”
那人没有回头,跑得鞋跟都掉了一只。
秦耀祖追出两步,又被沈淮拦住。
“他什么时候跟来的?”
“俺也去不知道,他说在车铺等我。”
“他听见伙计提废船坞了。”
糖糖抱着受伤的海鸥走到门边。
小巷尽头扬起一片灰土,阿顺跑的方向,正是镇北废船坞。
陆建军抓起外衣。
“他去报信了。”
沈淮将潮位图塞进怀里,先闩住后院小门。
“别追,他要找的人,今晚会自己来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