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上路了。”
这话说完,霍青澜却没有起身。
她将糯糯放回床上,掖好棉被,从枕下抽出那封沈延舟的亲笔信,走到桌前坐下来,把火折子凑近油灯芯,豆大的光焰跳了两下才稳住。
信笺展开压平,旁边摆着从赵四贴身衣袋里搜出的三角蛇纹腰牌,还有那张被她撕碎又重新拼起来的炭笔画像。
“柳正通。”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点在信笺上那句“背后乃柳公授意”上面。
糯糯在床上翻了个身,梦里含混地哼了一声。
霍青澜没有回头,从药箱底层摸出一截炭条和一张空白麻纸,开始往上写。
第一行:霍家冤案主使,吏部尚书柳正通。
第二行:执行者兼受益人,长兴侯世子沈延舟。
第三行:诬陷罪名,谋反。证据,伪造军函。
第四行:真正目的,先帝赐下的丹书铁券。
四行字写完,她将炭条搁下,靠着椅背盯着纸面看了许久。
赵嬷嬷临死前那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来着?
“小姐,老爷在书房的紫檀匣子里……”
后面的话被一口血堵在了喉咙里,再没能说出来。
紫檀匣子。
霍青澜闭了闭眼,原主残存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个东西,但匣子如今在哪里,她不知道,原主也不知道,只记得霍家被抄那日,抄家的兵丁将书房翻了个底朝天。
“找没找到是另一回事。”她睁开眼,在麻纸第五行写下一句话:柳正通至今仍在追查铁券下落,说明抄家时未能得手。
这意味着铁券要么被霍父提前转移了,要么藏在抄家兵丁找不到的地方。
不管在哪里,这都是一张好牌。
她不需要真的找到铁券,只需要让柳正通相信她知道铁券在哪。
一个握着对方把柄的活人,比一个死透了的尸体有用得多。
“但是。”霍青澜将目光移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找柳正通谈判,而是先把沈延舟这条狗腿斩断。
断了沈延舟,柳正通就少了一只伸在外面的爪子,也少了一个替他追查铁券的马前卒。
满月宴。
二十天后,不,现在只剩十五天了,京城权贵齐聚沈家,所有人都在场。
沈延舟最在乎什么?
不是银子,不是女人,是脸面。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翩公子”形象,攀附柳家的政治婚姻,对外宣称原配已死的弥天大谎。
这三样东西,只要在满月宴上当众撕碎一样,沈家和柳家的联姻就是一场笑话,沈延舟的仕途也到头了。
霍青澜在麻纸的背面写下三个字:满月宴。
下面列了三条。
“第一,散布消息。”她低声对着空气说,像是在跟谁推演战术,“让京城知道霍家还有人活着,原配没死,嫡女也没死。”
“第二,搅乱宴席。”
“第三,借刀杀人。”
最后一条她划了两道重线。
柳正通攀到了吏部尚书的位子上,朝中眼红他的人多了去,只要把沈延舟谋害原配的证据和柳家构陷霍家的内幕递到政敌手里,不用她亲自动手,自有人替她咬上去。
她手里现在有什么?
沈延舟的亲笔杀妻信,三角蛇纹暗卫腰牌五面,赵四的口供。
够了吗?
还不够。
亲笔信能证明他派人追杀原配,但无法证明柳正通参与了霍家冤案。
赵四的口供只是一面之词,上不了台面。
她需要更硬的东西,需要一个能在京城权贵面前站出来作证的人,或者一份无法抵赖的书面证据。
“急不来。”霍青澜将麻纸折好塞进药箱暗格里,吹灭油灯。
黑暗中,她走回床边躺下来,糯糯在睡梦中本能地往她身边拱,小脑袋挤进她腋下,拳头攥着她的衣襟。
“糯糯。”霍青澜低声在她耳边说,“去京城之前,娘亲得先弄一个能进权贵宴席的身份,否则连沈家的门都摸不到。”
糯糯自然听不见,只是在梦里吧唧了两下嘴。
进京城权贵的宴席,要么有官身,要么有名望,要么有门路。
她如今是清河镇一个无名女大夫,连张像样的路引都没有。
“路引。”她在黑暗中睁着眼,将这个词翻来覆去地咀嚼。
乱世之中,没有路引寸步难行,更别提进京城了。
正想着,系统面板忽然亮了起来,冰蓝色的光在她视野中跳动。
【系统检测到宿主当前位置三日内将爆发区域性疫情。紧急任务发布:在七日内控制清河镇冬疫蔓延,治愈率达80%以上。】
【任务奖励:官方通行文书一份(可通行大楚全境官道及城门),积分+300。】
霍青澜盯着那行奖励看了两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官方通行文书。
有了这东西,她就能名正言顺地走进任何一座城,包括京城。
“三日内爆发?”她低声问。
【系统扫描结果:清河镇水源上游已检测到伤寒杆菌异常繁殖迹象,当前气温骤降加速了病原传播,预计三日内首批感染者出现症状。】
霍青澜将系统面板关掉,在黑暗中闭上眼。
冬疫。
伤寒。
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前世她在野战医院里经手过上百例,麻黄汤加减就能搞定,关键在于隔离传染源和保证干净饮水。
三日的准备时间,够了。
她翻了个身,将糯糯拢进怀里,呼吸渐渐放缓。
“十五天。”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治好疫病拿到文书,然后上路进京。”
“沈延舟,你那满月宴,我会亲自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