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年大拐阴沉着死人脸,瘸着腿朝外走去。
他一走,屋内的两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年石榴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抹了抹头上的汗,良久,高兴地咧开了嘴角。
她赢了。
她真的做到了。
“妈...”
她怀着喜悦的心情抬头看向王琴,却看见她流着泪无声哭泣。
“妈你怎么了,你别怕,我爸以后肯定不敢再打你了。”
慌张之下,她赶忙安慰着王琴,谁想王琴的眼泪越流越多。
“你这傻孩子。”
许多的话最后化作了这几个字,王琴抱着年石榴,不再掩饰自己的难过。
比起自己身上的疼痛,王琴刚刚更担心自己的女儿。
她自己被打没事,反正她已经习惯了,可她的女儿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
“没事了,没事了的。”
年石榴哽咽的话语传出,伸手环抱着妈妈,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王琴哄她时一样。
然而侧过头时,入眼的却是王琴头上白了一半的头发,打眼一看,比院里的白大妈她们还要多。
年石榴心中越发酸涩。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把你丢下的,我应该多回来看你的。”
泪水汹涌而出,年石榴闭上了眼睛,紧咬着唇。
她在后悔,后悔自己责怪妈妈懦弱,怪她什么都听爸爸的话,从不敢大声说不,然后自己义无反顾的离开,离得远远的,这些年都不回来,把妈妈一个人丢在这个家里。
以前的年大拐虽然没有动手打人的习惯,但谩骂、打压却是家常便饭的事,他一直看不上王琴和年石榴母女俩,对她们的态度从来没好过。
正因为在家里过得太过压抑,年石榴才选择早早结婚从而脱离这个家庭。
结果没想到,她是逃走了,王琴的处境却变得更糟糕。
幸好,时间还不晚。
“妈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年石榴坚定道,她擦掉自己的眼泪,又替王琴擦干面庞,然后仔细耐心地教她。
母女俩谈了许久,久到晚上年大拐没回来都不在意。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出去喝酒了,和跟他一路货色的人一起。
因为醉酒昏了头从而摔断腿的事,并没有让年大拐决定对酒说不。
这也是年石榴这次回来后才了解的。
明天就要离开,年石榴她现在只想抓紧时间教会王琴以后该如何做,该怎么求助,和谁求助。
“不难的,妈,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我会经常给你写信,还会打电话回来,你有我,不怕啊,我不会不管你的。”
母女俩仿佛换了个位置,在这难得的时间里说了许多许多关心的话,试图弥补这几年的缺失。
“好。”
对于她的话,王琴一一应着,直到年石榴说累了困到睡着。
看着熟睡的孩子,王琴温柔地把她额前汗湿的发抚了抚,拿起蒲扇扇着风。
她的女儿心疼她,看不得她受罪,她也该争气一点,对不对。
王琴如同死水一般的心在今日重新泛起了涟漪。
改变,往往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推动。
“石榴走了?你专门送她去火车站啊,挺好,挺好。”
年石榴坐的是今天最早一班的火车,所以早早就起来了,那时院里的人都还没起来。
直到送她的王琴回到大院,院里起来洗漱的人看到她后才打着哈哈说。
就是看过来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毕竟,昨晚年家的动静,大家或多或少听到了几句。
“是啊。”
脸上青肿稍消的王琴点头,还笑了笑。
众人讶异,也回了个笑,没人提一夜未归的年大拐。
“王琴婶子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白英起来后,张红棉跟她说早上的发现。
“难道是真想开了?那是好事。”
白英眉梢挑动,低头喝了口稀饭。
昨天年石榴的刺激真见效了?
“看着有点像,但还不确定呢。妈你是没看到,王琴婶子回来的时候还对大家笑了笑,就跟活起来了一样。”
不像以往,人活着,灵魂却像是已经不在了。
不是张红棉说话夸张,而是以前的王琴脸上哪里会有笑意啊,简直就跟个木头人一样,谁劝都劝不动,脸上满是凄苦和无奈,常常低着头,偶尔挤出来的笑一看就不是发自真心的,满脸苦相。
她的苦相又和后院的葛凤芝不同。
王琴的苦是从里透出来的,浸染在了根部,深植在了心里。
好在母子连心,来自另一头的心跳看起来是能牵动她的。
白英为她感到高兴。
和江大妈、朱大妈她们聚在一起时,都为自己的计划感到高兴。
也不枉费她们这两天只要一发现年石榴的踪影,就故作神秘地说‘悄悄话’了。
真是不容易。
既要分析年大拐这个人,又要把这些年的事作为例子,还要代入如果是自己会怎么做,还不能让年石榴发现她们早就知道她在偷听,着实是件考验三人演技的事。
“石榴年轻,应该听得进去话的。”
这是三人一致赞同的,也是因此,这才开始实施起来。
说实话,她们的确不想沾染上年大拐这种没有牵挂、随时会发疯找事的人,但又实在可怜王琴,这才采取了如此曲折的办法。
年石榴自己听到的,和她们主动教的,那可不一样。
她们可没做什么哦。
来自外人一时的正义,和来自亲生女儿的心疼,白英相信,肯定是后者对于王琴才有用。
毕竟前者在这些年来,已经验证过不知道多少遍了,都是失败的结局。
“做个好事真难,我要是再年轻点,说不定都能去文工团了。”
朱大妈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松了一口气。
真瞎不用装,难的是装瞎还要完美糊弄过去。
纯考验演技,还是有点挑战的。
“希望石榴的话对年大拐能起作用吧。”
江大妈悠悠道,心里也轻松了下来。
昨天偷听年家争吵的人可不少,哪怕离得远些的,也能从只言片语中猜出发生了什么。
怕是有不少人回家后还在嘀咕年石榴突然的爆发和勇气。
“我们尽力了,剩下的就靠她们自己了。”
点到为止,作为邻居,白英觉得她们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这点江大妈和朱大妈都认同,很快就不再纠结这件事。
以后怎么样,总会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