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凳被何雨水送回贾家,粉笔圈却在门口留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贾张氏便蹲在水池边逢人说:“国家给姑娘分工作、分宿舍,何家还霸着三间屋。棒梗这么大的男丁,跟妹妹挤一张炕,谁见了不心疼?”
话从“将来可能有宿舍”,到她嘴里已经成了“国家马上收房”。
刘海中听了半天,觉得这是重新露脸的机会。傍晚工人下班,他让刘光天、刘光福挨家喊人,说院里要商量住房使用。
“爸,街道不是不让您主持了吗?”刘光福小声问。
“谁说主持?我这是组织群众协商。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
中院摆了三把椅子。刘海中坐正中,阎埠贵自带算盘坐左边,右边那把原本给聋老太留着。老太太没坐,拄着拐杖站在廊下,说地上风硬,等人扶。
一大妈看见了,没动。
贾张氏只好把自己的板凳让出来,嘴里嘟囔老太太会挑时候。自己则往地上一坐,先占住哭闹的位置。
何雨柱最后出来。他没往椅子边凑,站在妹妹门口,手里还拿着刚卸下来的旧门闩。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今天不处理谁,只讨论一个实际困难。院里住房紧张,有的家庭人口多,有的房间将来可能空置。大家要从集体角度考虑。”
何雨柱问:“哪间空了?”
“我说将来。”
“将来哪天?”
刘海中脸一沉:“何雨柱,你不要抠字眼。雨水毕业后若分到宿舍,她这间屋是不是长期没人住?”
何雨水从屋里出来,钥匙挂在脖子上:“我工作分哪儿还没定。就算住集体宿舍,放假也回来。这屋不是空房。”
贾张氏立刻嚷:“姑娘早晚嫁人!嫁出去还回来占娘家屋,像什么话?”
“我嫁不嫁,跟您孙子住哪儿有什么关系?”
“棒梗是男丁!”
许小梅站在何雨水旁边:“男丁长到几岁能领别人房?您说个数,我回电影院也替人问问。”
“这是四合院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院丫头插嘴!”
“您刚才拿姑娘说事,我也是姑娘,怎么又轮不到了?”
刘海中见话要散,赶紧拍椅子扶手:“都安静!我建议先成立一个住房互助小组。屋现在不动,钥匙可以交一把出来,真有需要时由院里统一安排。”
“交谁?”何雨柱问。
“暂时由我保管。”
院里响起几声压不住的笑。
刘海中的脸涨红:“我这是为大家服务!”
“二大爷家也交一把?”
“我家又没有空屋。”
刘光天在人群后嘀咕:“大哥搬出去那间一直锁着。”
刘海中猛地回头:“你闭嘴!”
何雨柱看向那扇常年落锁的门:“既然按人口调,先从二大爷家开始。光齐不常住,那间给棒梗;雨水的屋等她真不住了再说。”
“那是我刘家的房!”
“何家的就不是何家的?”
这一句落下,刘海中半天没接上。
阎埠贵赶紧出来圆:“老刘的说法太急。房不能白拿,可以临时租。谁使用谁出钱,修缮、煤火、公用水都得算。”
何雨柱点头:“三大爷家人口也多。解成以后结婚,您不是正缺屋?您这是替贾家问,还是想先把租价定下来?”
算盘珠停了。
三大妈在人群里瞪了丈夫一眼。阎埠贵扶扶眼镜:“我只是提供一个公平办法。”
“那您先报价。棒梗住雨水屋,一月给多少?”
贾张氏从地上弹起来:“一个院住着还要钱?何家想钱想疯了!”
“不要钱,三大爷的办法您也不认。”许小梅道,“合着办法可以有,贾家只认白拿?”
“谁白拿!棒梗住进去还能替何家看门!”
“上回进何家拿口粮的人是谁?”何雨水问。
贾张氏张嘴便要骂,聋老太终于开口:“姑娘家别把话说绝。你以后嫁了人,屋空着也是空着。棒梗还是个孩子,先借他住几年,等你回来再腾不迟。”
她说得慢,像真替双方想了个周全办法。
何雨柱看着她:“老太太,您后院那间屋比雨水的宽。您百年以后也得空,要不先让棒梗搬过去熟悉熟悉?”
“你咒我死?”
“您拿我妹妹的将来说事,我照您的道理往后算。”
聋老太拐杖重重一顿:“我的屋轮不到外人惦记!”
“这句话您记住。何家的屋,也轮不到外人惦记。”
廊下安静下来。
几个人都想过何雨水那间屋,却没人肯让自己的门先开。
秦淮茹这时才把棒梗拉到身边:“柱子,妈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我没有要抢雨水的屋,就是孩子一天天大了,晚上翻身都碰着妹妹。”
“所以呢?”
“若雨水以后真不常住,能不能先借棒梗一阵?我保证不动她东西。”
“你拿什么保证?”
“都是一个院……”
“别拿院子保证。院子不会替你腾房。”
秦淮茹眼圈红了:“东旭停工,家里就我一个人撑着。我能拿什么?我就是看孩子挤得可怜。”
“二大爷家有锁着的屋,三大爷愿意谈租,老太太也说孩子可怜。”何雨柱朝三把椅子一指,“三条路都在,为什么只盯雨水?”
贾张氏急道:“他们跟棒梗又不亲!”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僵住。
何雨柱笑了:“这才是实话。不是全院住房紧张,是贾家觉得跟我熟,就该拿何家的。”
围观的人纷纷往后退。刚才还说人口多该照顾的人,此刻谁也不愿贾家转头盯上自己。
棒梗见大人说了半天都没拿到钥匙,忽然跑回贾家,把那只缺腿板凳又拖出来,直往何雨水门口塞。
“我先占着!”
何雨柱没拦。他等棒梗把板凳摆正,弯腰拎起来,径直送回贾家。不是扔在门口,而是推进屋里,放到贾张氏炕前。
“再放一次,我就连人带板凳送回来。谁教的,我找谁。”
棒梗追着要抢,何雨柱只看了他一眼。
前世这个孩子也是这样,一件破板凳、一床旧铺盖,慢慢把何家占成贾家。等他老了,棒梗只说一句“这屋本来就是我们的”,便把他推出了门。
这辈子,第一只板凳就到此为止。
贾张氏眼见孙子受了压,双手往腿上一拍,坐在炕沿便开始嚎。
“老贾啊,你看看你孙子吧!一个男丁连个放板凳的地方都没有!何家丫头占着屋,许家丫头帮着骂,刘海中当了二大爷也不给贾家做主。你今晚把这些没良心的都带走吧!”
刘海中听见自己的名字,急忙撇清:“这事是群众协商,怎么成我不给你做主?”
“不是你喊开的会吗?”
“我只是组织!”
“那你把光齐那间屋给棒梗!”
“凭什么给我家的?”
贾张氏哭声一停:“你刚才不是说互助?”
院里又笑开了。
刘海中气得浑身发抖,站起来宣布:“今天讨论到此为止!”
没人等他宣布。阎埠贵抱着算盘先走,聋老太也拄杖回了后院。三把椅子只剩刘海中自己守着。
散场后,何雨柱给妹妹的门加了一道旧角铁。何雨水自己试过内扣,把钥匙重新挂回脖子。
“哥哥,你真不替我答应?”
“前世答应得够多了。”
何雨水没听懂前世,只当他在说过去。她用力推了推门,门框纹丝不动。
刘家那边很快传来皮带抽在棉衣上的闷响。
“让你多嘴!谁让你说你大哥那间屋!”
刘光天挨了一下,咬着牙没叫。刘光福往墙角缩,还是被父亲揪出来。
“大会上看我笑话,你们很得意是不是?”
二大妈在旁边劝了两句,被刘海中一句“慈母多败儿”堵回去。院里人听着响动,没有谁去敲门。方才满嘴全院互助的二大爷,丢了面子,先拿自己的儿子找补权威。
刘光天肩上又挨了一下,终于喊:“那屋本来就锁着,我哪句说错了?”
“还敢顶嘴!”
皮带抽得更响。刘光福吓得钻到桌下,碗架被撞得一晃。二大妈赶紧扶住盛粮的瓦罐,嘴里劝丈夫别把孩子打坏,手却先护住了那点棒子面。
刘海中追着儿子骂:“老子在院里说话,你们就该给老子撑着!养你们这么大,连这点眼色都没有,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刘光天缩在墙角,眼神却越过父亲,落在那把挂回墙上的皮带上。他没再出声,牙根咬得发酸。这个家口口声声讲父慈子孝,轮到父亲丢脸,儿子便只是找回威风的东西。
何雨柱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
秦淮茹站在中院,目光从新门扣移到许小梅脸上。房没拿到,院里也没人肯再谈互助,她便换了一条更软的路。
她端着木盆经过一大妈身边,像随口叹了一句:
“小梅总这样替柱子家出头,传出去,怕影响姑娘分配。”
一大妈手里的菜叶停了一下。
这回她没有马上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