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影卫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同僚,咽了口唾沫,不再说话,转身翻墙出去,朝蓝家工坊的方向狂奔。
蓝若溪被叫醒时,刚睡下不到一个时辰。
她听完影卫的禀报,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披上外衣出了门。
她赶到影楼时,院子里已经躺了七八个人,横七竖八,有的昏迷,有的手脚发软坐在地上直喘气。
蓝清颜坐在厢房门口的台阶上,怀里抱着那只瓷瓶,白发披散,眼神固执,像一只护崽的老狐狸。
蓝若溪走到她面前蹲下:
“姑姑,药我让人去取了,天亮就送到。你先歇着,好不好?”
蓝清颜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委屈:
“你骗我。你说带我去看蓝溪酿,你没带我去。你说给我药材,你把我关在这里,不给我药。”
蓝若溪道:“我没骗你。
天一亮,我就带你去摄政王府,蓝溪酿和药材都在那儿。
你先让我的人起来,好不好?他们没得罪你。”
蓝清颜低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人,又抬头看了看蓝若溪,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些药粉在掌心,往空中一扬。
药粉散开,落在地上那些影卫身上,片刻后,昏迷的人陆续咳嗽着醒过来,手脚发软的人也渐渐恢复了力气。
蓝清颜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灰,看着蓝若溪:“天亮了吗?”
蓝若溪抬头看了一眼天际,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快了。姑姑,我送你去摄政王府。”
蓝清颜点了点头,背起那只破布包,跟在蓝若溪身后往外走。
经过那些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影卫身边时,她头也不回,像是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放倒了他们。
影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哭笑不得,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蓝若溪也是满黑线,她大意了,对于一个只认药不认人,不认是非的药痴来说,让她四处乱跑是非常危险的事,不是被她杀,就是被别人杀。
“等等,姑姑。”
蓝若溪在快要出门时叫住她:
“我收藏的药材丰常珍贵,我怕你给我弄坏了,还有,你得进轿子,不能让那个老巫婆知道你在我家,否则她来杀我,你就看不到药材了。”
“你这丫头,这世上有什么药材是我没见过的?快走!”
蓝若溪拦在她面前,神色认真:“姑姑,我那些药材可不是寻常货色。
有一味九转还魂芝,长在极北雪山的悬崖上,百年才出一株,我花了三年才弄到手。
还有一味龙涎血珀,是深海龙涎香凝结千年而成的琥珀,能解百毒,我花了两万两银子才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
蓝清颜听到“九转还魂芝”四个字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九转还魂芝?那东西不是只存在于古籍里吗?你真有?”
蓝若溪点头:“真有。
我把它封在冰匣里,埋在蓝家地窖最深处,连我娘都不知道。
姑姑要是想看,跟我去摄政王府,我让人取来给你开开眼。”
蓝清颜咽了口唾沫,又追问:“那龙涎血珀呢?你真有?”
蓝若溪道:“真有。
那东西比九转还魂芝还稀罕,我托了七八个商人,花了两年才找到。
姑姑,你跟我走,我保证让你看到你一辈子都没见过的药材。”
蓝清颜站在原地,低头想了想,又抬头看了看蓝若溪,像是在掂量她的话有几分可信。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那个九转还魂芝,是紫芝还是赤芝?”
蓝若溪道:“紫芝。通体深紫,边缘泛金,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我拿到手时,冰匣里的寒气差点冻伤我的手。”
蓝清颜的眼睛越来越亮,她一把抓住蓝若溪的胳膊:
“走,快走。别磨蹭了,天都亮了。”
蓝若溪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姑姑,你慢点,轿子在门口等着呢。”
蓝清颜不理她,拽着她快步往外走,嘴里还在念叨:
“九转还魂芝……紫芝……边缘泛金……兰花香……
我在古籍上见过描述,说是百年开花,千年结果,万年成芝。
你竟然真的弄到手了……”
蓝若溪被她拽着走出影楼大门,上了一辆早已等候的马车。
蓝清颜钻进车厢,坐定后,又探出头来,朝蓝若溪招了招手:
“你上来,给我讲讲那株芝是怎么采到的。
是攀上去的,还是用绳子吊下去的?旁边有没有守着的异兽?”
蓝若溪钻进车厢,在她对面坐下,马车缓缓启动。
她看着蓝清颜那双发亮的眼睛,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只认药不认人的药痴姑姑,其实也挺好哄的。
等到了王府,看我怎么忽悠你!
她刚才说的那些全是玄幻小说里才有的药名,这姑姑竟然相信了,她究竟是痴到了何种地步?
摄政王府,大皇子秦逸云已经事先收影楼传来的消息,按蓝若溪所言,先把王府药院清理了一遍,再把自己的母后搬进正屋里躺好,做完一切才到门口等着。
蓝若溪的轿子直接入院,没人知道里面到底坐着谁。
蓝若溪领着蓝清颜进了药院,这里药香四溢,很快就让躁动不安的蓝清颜变得安静下来。
她好奇地四处打量着,树木撑天,竹林,雅舍,药炉......
蓝若溪在正门前停下:“姑姑,我要先试试你的医术,看你能不能治好床上之人,
如果你赢了,我会给你看一件你没见过的东西。”
蓝清颜站在正屋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床上躺着一个人,面色苍白,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一般。
她走进去,在床沿坐下,伸手搭上那人的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仁,凑近闻了闻那人的气息。
片刻后,她收回手,回头看向蓝若溪:
“你是怎么做到的?她的毒已经解了,按理,人也早就死了,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