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京海市委一号会议室。
方景明大步进来,在主位坐下。
那份带红头文件摊在桌面上,他往两边扫了一圈。
“今天这个会,只通报一个情况。”
“赵立冬、宋长军、王磊等多名干部,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已被省纪委依法采取留置措施。”
右侧第三个位置,市建设局局长端着杯子的手一晃,半杯热茶兜头浇在裤腿上。
他低着头,两只手攥紧大腿上的布料。
左侧那排被打压了三四年的边缘干部,腰背悄悄直起来一截。
方景明把文件竖起来,把那枚省委大印和沙瑞金签名对着众人亮了一圈。
“省委集体决策,沙书记亲自签发的协调令。”
他把文件拍回桌面。
“省委定性:官黑勾连,专项整治,彻底清查。”
方景明眼底压着几根红血丝。
这四年,他名义上是一把手,连个区长任命都插不上话。
今天,他才把这个市委书记的位置,真正坐实了。
“从现在起,暂停赵立冬任期内所有争议性重大项目,暂停一切人事议题。
全部封存待查,等待省委专项巡察组复核。京海的权力秩序,彻底重置。散会。”
……
当晚七点半,汉东卫视黄金档准时开播。
同步在汉东新闻网、省内官方微博平台全网推送直播信号。
标题打在屏幕下方:《京海破网打腐专项收网》。
祁同伟穿着警服坐在演播室里,表情端正,腰背笔挺。
“这次行动能取得这样的战果,根本原因在于省委统一指挥,在于省纪委统筹协调,在于各部门协同联动。”
他顿了顿,直视镜头。
“借这个机会宣布一件事。省公安厅正式开通扫黑除恶专项举报热线,面向全社会征集残余黑恶势力和保护伞的线索。
我在这里表个态……一律深挖彻查,绝不姑息。”
评论区滚个不停。
“京海的天真的晴了!”
“省厅这次干净利落,必须给专案组和祁厅长点赞。”
“顺着线索往下查,把整条利益链全揪出来!”
紧接着,汉东卫视插播了沙瑞金在省委扩大会议上的公开讲话。
“坚决铲除黑恶势力及其背后保护伞,破除地方利益藩篱,肃清汉东政治生态,还社会风清气正的发展环境。
省委对腐败零容忍,不管牵扯到谁,一查到底。”
……
次日上午,省政法委会议室。
高育良开专案阶段性复盘部署会。
“同伟同志带队的专案组,打了个漂亮的胜仗。”
“但我们要看清楚,胜在什么地方。”
“胜在沙书记为首的省委顶层决策,方向指得准。胜在田国富同志带领的省纪委统筹协调,步调迈得齐。最后,才是我们专案组一线同志把事情落实好。”
……
另一边,省纪委大楼。
田国富接受省台专访,坐在办公桌后,两手平放桌面。
“省纪委依规对相关人员执行留置程序。目前案件尚在初核阶段,具体情况不便透露。一切以最终调查结论为准。”
……
省公安厅,祁同伟办公室。
王明德把一个文件袋递过来。
“厅长,这是陈泰保险柜里的东西,取出来后立马封存的,没人看过。”
祁同伟戴上手套,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
三本厚实的手写账册,两张银行卡,还有一本黑皮包装的境外账户汇款记录。
他翻开第一本账册。
时间跨度十二年,每笔账清清楚楚。
祁同伟放下账册,翻开黑皮封面那本。
全是大额跨境汇款记录,终点全指向几个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
他把黑皮账本单独抽出来塞进公文包,抓起车钥匙站起身。
“老王,辛苦了,保密。”
……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祁同伟把东西摆在高育良桌上。
“老师,手写账册够锁死赵立冬。但这份境外账户的汇款记录,跟咱们之前查到的一条线索高度吻合。”
他指着上面一行账户代码。
“陈泰的钱,不止进了赵瑞龙的口袋。”
高育良接过那本黑皮账本,从头翻到尾。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把那本黑皮账本放进去。
“同伟。”高育良抬起头,“这份境外账户材料,我留下。你回去立刻对陈泰展开连夜突击审讯,务必查清这几个账户的实际持有人和资金最终流向。”
“明白。”
高育良把桌上的三本手写账册和银行卡往前推。
“按程序,这些常规物证移交省纪委并案处理,手续上不留任何瑕疵。”
……
当夜,四九城,一处四合院书房。
赵立春坐在红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刚送进来的内参简报。
京海全面收网,赵立冬被留置。
三十年的基本盘,被人掀去了一角。
赵立春拿起私人电话,拨通了高育良的手机。
高育良接起来:“老书记,您还没休息。”
“育良啊。”赵立春的声音听不出起伏,“京海动静不小,立冬的事,我听说了。”
高育良等了几秒才开口,“老书记,实话跟您说。”
“这件事,省纪委起头比我早。田国富在省委扩大会之前就开始布局了,等我收到风声,协调令已经在走程序了。”
“说句私心话,我当时想压一压,让他们再论证一轮再动。但沙书记那边已经定了调,我提不上任何意见。”
赵立春没有马上说话。
“老书记,”高育良继续开口,“纪委这次用的是单独的核查组,连省公安厅的协调令都是田国富的人直接送到沙书记桌上走的,我这个政法委书记,是事后才看到完整材料的。”
“育良。”赵立春的语速慢下来,“立冬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当年你进常委班子,他也没少出力。有些事,能过去就过去。”
“老书记,您说的这些我都记着。立冬同志的事,我也托人了解过情况,纪委那边掌握的材料,很扎实。”
他停了一秒。
“我估计有一部分线索是从京城方向批下来的,田国富办事一向谨慎,没有上面点头,他不会这么快出手。”
赵立春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育良,你的意思是……”
“老书记。”高育良语气收紧了半分,“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我的能量有限,但我会在我能够照顾到的范围内,把该走的程序走好,保证公平公正。”
赵立春沉默了许久, “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高育良把听筒放回去,坐着没动。
他把那本黑皮账本从抽屉里抽出来,摆在桌面上。
看了一会儿,重新锁回去。
……
四合院书房里,赵立春把听筒轻轻搁在座机上。
一个真的没参与进去的人,不需要把每句话都说得这么稳。
赵立春想了很久,拨通了赵瑞龙的电话。
“瑞龙,京海出事了,你立冬叔被拿了。”
“什么?!”赵瑞龙的声音在那头拔高了。
“别慌。”赵立春沉声打断,“我现在需要你做一件事……查清楚汉东这件事到底是谁在推动的。沙瑞金是签字的那个,但动手的人,我现在还拿不准。”
赵瑞龙咽了口唾沫:“爸,您怀疑是谁?”
赵立春盯着窗外的黑夜,许久没有说话。
“先查。”
“查的时候小心点……如果这局棋是高育良下的,他藏得这么干净,说明还没到他亮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