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正站在茶台后面,看见高育良进来,笑着招手。
“育良同志,先坐一下。”
高育良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沙书记亲自泡茶,这排场可不多见。”
沙瑞金笑着用茶夹把紫砂杯摆好。
“今天这个茶可是好东西,武夷山牛栏坑的肉桂,正岩母株上采的,我一个老战友送的,自己都舍不得喝。”
高育良凑过去看了一眼那茶叶的色泽和条索。
“确实是好东西,这可是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今天也就是你育良同志来了,平时我可舍不得喝。”沙瑞金往紫砂壶里注水,笑着说道。
水开了,沙瑞金提壶冲泡。
第一泡洗茶倒掉,第二泡出汤分杯。
高育良端起杯子,先闻了闻,再抿了一口。
好茶。他把杯子放下,叹了口气,岩骨花香名不虚传,这个底韵不是一般的深。
他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沙书记,你这一泡可把我害苦了。回去再喝我那个配茶,怕是满嘴都是将就的味道,没法喝了。
沙瑞金笑起来,把壶搁回炉上。
育良同志要是喜欢,走的时候我给你匀一点,回去慢慢品。
高育良眼睛一亮,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沙书记这话可是你说的。他伸手往那锡罐方向比了比,那就匀我二两,回去够泡一阵子的。
沙瑞金用手指捏了捏那个锡罐,脸上的笑收住。
育良同志,这罐子统共就剩三两多了,二两给你我喝什么?最多匀你一两。
一两太少了,一两泡不了几次。高育良往那罐子方向又比了比,一两半,不能再少了。
沙瑞金摆了摆手。
一两,多一克都不行。
高育良摇头笑了笑,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行,那就一两,沙书记的茶我不敢贪多。”
两个人对坐着品了几杯,聊了些日常工作的闲话。
沙瑞金先把话题拉回正事。
“育良同志,全省新能源项目的推进进度很神速啊,没想到你坐政法是好手,经济工作也不落下风。”
“沙书记过奖了。”高育良道,“这都是在省委领导下才能顺利开展工作。”
“京海那边的案子,司法程序走到哪一步了?”
“一审快了,下周开庭。”
沙瑞金给他续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这次京海扫黑除恶行动,祁同伟同志打了一场漂亮仗。从抓捕到收网到证据固定,整个流程干净利落,省里的评价很高。”
高育良端起续好的茶杯,搁在手心里暖着。
沙瑞金等了几秒,对面没有接话的意思。
“育良同志,我有个想法,同伟同志这次功劳不小,是不是该考虑一下给他进步的机会?副省级这个台阶,论资历论能力论贡献,他都够了。”
“沙书记这么说,我倒是没想到。同伟这位同志能力有一些的,就是年轻,怕他资历太浅。”
“年轻不是问题,有能力就该给平台。”
“我的想法是,副省长兼任省公安厅长。”
沙瑞金开出筹码,高育良也不端着,顺势接话。
“沙书记的考虑很周全,同伟如果能再上一个台阶,对全省政法工作的推进确实有好处。”
沙瑞金点头。
“育良同志,还有个事,侯亮平同志的处分,纪委调查组的结论基本出来了。程序违规是实打实的,但初心是好的。张大明的死因是心源性猝死,跟审讯行为没有直接因果。”
沙瑞金说完,看着高育良。
“我的想法是,教育纠正为主,降一级使用。一棍子打死一个年轻干部,不符合我们的用人政策。”
高育良长叹了一口气。
“亮平也是我的学生,当年在汉大读书的时候多聪明一个人,怎么到了实际工作中就管不住自己呢。
上回查欧阳菁的事就出了问题,这次又是这样,不按规矩出牌,迟早要吃大亏。”
沙瑞金没插话,等他说完。
“沙书记说的从轻处理,政法委没有意见,纪委怎么定性我们尊重。”
高育良话锋一顿。
“但我有一个想法,不一定成熟,沙书记参考。”
“你说。”
“亮平同志降职留任我不反对,但他不能再当这个反贪局长了。”
“现在网上骂声一片,不给下面一个交代,舆论恐怕压不下去。”
“育良同志的意思是,换一个人来掌反贪局?”
“对。”高育良点头。
沙瑞金看着他。
“你有人选?”
“有一个。”高育良道。
“省检反贪局副局长吕梁,在反贪一线深耕了十多年,作风过硬,踏实肯干。”
“吕梁?”沙瑞金想起这人的资料。
至于吕梁到底是不是高育良的人,往后有的是时间观察和制衡。
“育良同志,你的建议我觉得有道理,吕梁这个人我会让组织部调研,如果各方面都合适,可以考虑。”
高育良点头,站了起来。
“那就不打扰沙书记了,改天再来讨茶喝。”
沙瑞金也站起来,从茶台旁边拿出一个小纸袋,用茶匙从锡罐里舀了几勺倒进去,封好口递过来。
“育良同志,说好的一两,拿回去慢慢品。”
高育良双手接过那个纸袋。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个人走到门口,沙瑞金拉开门。
“育良同志慢走。”
“沙书记留步。”
高育良捏着那袋茶叶走出省委书记办公室,顺手把茶叶递给了旁边的秘书小贺。
走过拐角的时候,嘴角扬起。
楼道里有人上来,点头叫了声高书记好。
高育良笑着应了一声,继续往下走。
这盘棋,从侯亮平违规提人那天起,他就知道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只不过他没想到沙瑞金给得这么痛快。
看来钟家这次给的筹码够重。
“小贺,让反贪局的吕梁同志下午到我办公室来汇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