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继续说，美食城的污染不容忽视，但十几年养出来的就业和商户流量也是实打实的。
不能学易学习，一张拆迁令就想把所有账清了，胡干蛮干，最后群众遭殃。
刘开河点头，高书记，我明白，回去后让赵建平牵头，一户一户的谈，把方案做细。
高育良看着他，你回去跟建平讲清楚，把死者家属、伤员、商户安置三件事理顺了，后面的话才有人替他讲。”
我一会儿回吕州，下午就安排。
……
刘开河回到吕州后，第一时间就召开了市委常委会。
易学习坐在老位置上，额头缝针处贴着医用胶带。
刘开河进来后先通报了省委常委会精神。
省委的定调很清楚，但查幕后不等于吕州班子就没有责任。
刘开河连续追三个问题，全指向市政府的预案和执法配备，然后目光落在易学习身上。
学习同志，你先谈。
易学习站起来，一句辩解没有，把责任从判断失误、落实不力到预案粗糙三条全揽到自己身上，最后一句：“我接受组织处理。”
刘开河扫了一圈桌面上各人的反应，接过话头。
学习同志的态度是有的，但态度不能代替整改。
经市委研究，并报省委批准，成立月牙湖美食城善后工作专班，由赵建平同志牵头主持，市政府各有关部门全力配合。
赵建平站起来做了表态。
“第一，伤员和死者家属后续保障由专班逐项对接，不让群众跑部门。”
“第二，商户安置坚持自愿协商，标准和方案全部公开。”
“第三，违规经营依法处理，正常经营合理保留，污染整治和群众生计同步推进。”
刘开河点头，省委高书记很关注，希望各部门通力配合。
散会时，易学习坐在椅子上没动。
赵建平路过，脚步停了一下。
易市长，专班涉及市政府职能的部分，我会提前跟您报。
易学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建平同志的能力我是知道的。
赵建平点头，出了门。
易学习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会议纪要，本想拆了美食城，结果先把自己砸进去了。
……
第二天，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把一杯红茶推到高育良面前。
育良同志，月牙湖的事拖下去，对吕州不好，对易学习本人也不好。
高育良回了句，沙书记说的对。
沙瑞金瞥了一眼，自顾自的说道，京州纪委书记张树立，这些年反映不少，组织部可以先启动履职审查，易学习调任京州市纪委书记，换个岗位，也给他一个重新证明的机会。
高育良问道，京州是达康同志主政多年的地方，市纪委书记直接关系到市委运转，是不是应该听听达康书记的意见？
达康同志那边，我亲自谈。
组织部先对张树立进行履职审查，程序走完之后上常委会研究，育良同志，这件事我希望你能支持。
沙书记，易学习同志怎么安排，我尊重组织意见。
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急着接话。
高育良尊重两个字已经把态度表明。
这种话他在省委办公楼里听的太多了。
高育良继续说道，不过吕州同样需要稳定，市长位置不能空缺，善后、招商、新能源项目推进都会受影响。
育良同志对吕州很关心嘛。
“沙书记，我在吕州工作了多年，吕州出了问题，别人可以不急，我不行。”
“这次月牙湖的事网上闹得沸沸扬，吕州现在是个火药桶，谁来主持日常工作，是眼下最紧迫的问题。”
“沙书记把易学习同志调走，我完全尊重。
但接班人选一天不定，吕州市政府班子就一天没有主心骨。
下面的人不知道该跟谁汇报、该听谁的话，善后工作怎么推？”
沙瑞金盯着他看了两三秒才开口，你那里有合适人选？
我觉得吕州的赵建平同志不错。
赵建平？侯亮平同志跟我汇报过，王春花账户那十万块的问题还没落实，这个时间点推荐他，于程序不合适。
高育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搁到茶几上。
沙书记，这是省公安厅出的调查报告。
沙瑞金拿起来翻看。
高育良继续说道，现有证据已经可以证明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诬陷事件，犯罪嫌疑人毛德彪已经亲口承认。
赵建平同志和王春花本人均未参与开户、收款和使用，所有疑点都已经排除。
沙瑞金把报告搁回茶几上。
“疑点排除……”沙瑞金把声音拖得很长，“但赵建平同志资历还是有所欠缺。副市长直接到市长，吕州班子里还有几个副厅级干部比他年头长，怕是不好服众。”
“所以我建议先任代市长。”
高育良说道，“让他全面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重点处理月牙湖善后。处理好了，组织上再考虑是否转正。处理不好，随时可以调整，对省委来说没有风险。”
沙瑞金看着高育良，半天才开口。
可以，但组织审查不能省，赵建平同志自身要没问题，才能放心使用。
高育良点头，说道，“沙书记，关于易学习同志调任的问题，我尊重省委的决定。”
沙瑞金点头，两人站起来握手。
高育良拿起公文包，出了门。
走廊里秘书小贺看到高育良出来，走过去接过高育良手中的公文包。
……
高育良回到自己办公室，祁同伟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了。
桌面上放着一份文件袋。
老师，老猫第二轮笔录出来了。老猫补充交代，当年取走王春花银行卡的人开的是银灰色大众。
车头贴着一个标识，是山水集团早年发给内部车辆的通行贴。
祁同伟问，要不要先从车查起？
高育良点头，查，我要知道这人到底是不是刘明远。
他拿起祁同伟带来的文件袋拆开，抽出笔录扫了两遍。
“山水集团内部通行贴……这东西发了多少张？”
“我让人查过了，2010年前后，山水集团一共给内部管理层车辆发过三十四张。其中银灰色大众的车主只有三个人。”
“哪三个？”
“一个是后勤部经理，2013年车祸去世。一个是财务副总。第三个……”
祁同伟停了一下，“山水集团现任总经理刘明远。”
“同伟，刘明远现在人哪？”
“温哥华，老猫被抓后第四天出的境。”
高育良把文件袋锁进抽屉。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老猫进省厅第四天，刘明远就出了境。”
“同伟，咱们身边还有赵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