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省委常委会议室。
沙瑞金坐在主位，翻开第一份，抬头扫了一圈。
“开会。第一项议题，请春林同志汇报。”
吴春林站起来。
“各位常委，根据省委部署，组织部对此前冻结的125名拟提拔干部进行了全面复核。经与省纪委联合审查，103人不存在违纪违法问题，建议恢复任命程序。另有22人存在轻微违纪情形，建议组织诫勉后另行考察。”
他把材料分发下去，汇报了将近十分钟，每一项数据都报得清清楚楚。
田国富接过话头：“纪委方面对103人的复核结论没有异议，22人的问题线索已移交组织部，建议按程序处理。”
高育良翻了两页材料，没有开口。
刘长生放下文件说了句：“组织部和纪委已经核实清楚，我没有意见。”
李达康把名单从头翻到尾。
京州那几个人他看得仔细，副区长、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市发改委副主任，都是他之前推荐的。
全在103人里面。
他合上材料，没有发言。
“第一项议题，大家没有其他意见的话就进行下一项议题。”
沙瑞金合上第一份文件，拿起第二份。
“第二项议题，关于吕州市长易学习同志工作调整问题。”
“请国富同志先通报考察情况。”
田国富开口，“根据省委安排，我带队赴吕州对易学习同志进行了专项考察。听说吕州各方面对易学习同志的评价比较复杂，有人说他敢碰硬、有担当，也有人说他工作方式过于激进。据说月牙湖两次群体性事件后，吕州市委市政府的配合度出现了明显问题。”
他顿了一下。
“综合考察结论，易学习同志政治素质过硬，但在复杂局面下的统筹协调能力有待加强。建议调整工作岗位，发挥其敢于监督、坚持原则的优势。”
沙瑞金接过话：“我提议，拟调易学习同志任京州市纪委书记。原京州市纪委书记张树立同志，保留正厅级待遇，转任京州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
几个常委的目光有意无意往李达康那边扫。
李达康的手攥着笔杆，开口道。
“沙书记，我有不同意见。”
沙瑞金看向他：“达康同志请讲。”
“京州市纪委书记直接关系到六百八十万人口城市的政治生态，这个位置的调整，是不是应该事先征求京州市委的意见？”
“达康同志，省管干部的任免权在省委，这是组织原则。”
“组织原则没问题，但京州是省会城市，情况复杂，省委在做决定之前至少应该跟京州沟通。”
“达康同志，不要激动嘛。组织上对易学习同志的考察已经完成，这位同志是经得住考验的。”
田国富这时候接了一句：“达康书记，我听说你跟易学习可是老搭档了，有个问题我很好奇。”
李达康瞥了他一眼，没搭理。
田国富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据说达康书记当年还和易学习同志搭过班子，算是你的老班长了。可这些年达康书记步步高升，而易学习同志却在原地踏步，达康书记就没想过提拔一下？”
会议室里几道目光同时落到李达康身上。
李达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田国富同志，你张嘴闭嘴听说据说，你是省纪委书记，不是菜市场嚼舌根的大妈！”
田国富的笑意僵住。
李达康嗓门又拔高了一截：“还有，我和易学习搭过班子就一定要提拔他？组织原则不要了？省管干部的提拔要经过考察、推荐、讨论、审批，我一个市委书记有那个权力吗？”
田国富的脸上挂不住了：“达康书记，我就事论事而已，你这么大反应，不得不让人深思。”
李达康直接站了起来，“田国富，你想表达什么？表达我李达康不是好人？不提拔老同事就该拉出去枪毙？”
彭志坚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赶紧用手挡着嘴咳了两下，低头假装看材料。
沙瑞金眼看场面要失控，开口道：“达康同志，你看你又激动。”
“我激动了吗？”
这话怼得沙瑞金一愣。
沙瑞金心里不痛快，但面上还是挂着笑：“达康同志，咱们组织上可没有不提拔老同事就拉出去枪毙的说法，这话严重了。国富同志，你也注意说话方式，不能让人误解。”
李达康冷哼一声坐了回去，拿起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水。
沙瑞金说道：“咱们组织是讲民主的，既然达康同志有意见，那就投票表决。不同意易学习同志调任京州市纪委书记的，请举手。”
李达康的手唰的一下举了上去。
等了许久，没有第二只手举起来。
李达康扫了一圈，面色铁青，把手放了下来。
什么玩意儿。
明摆着的结局，你不先问同意的，先问反对的。
这是投票还是公开处刑？
沙瑞金面不改色：“同意的请举手。”
除了彭志坚因为军方身份按惯例弃权外，其余九只手整整齐齐举了起来。
“此项议题通过，组织部按程序执行。”
沙瑞金合上文件。
高育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先问反对的举手，沙瑞金这格局也太小了，李达康不过回了一句嘴，你就当众让人家一个人把手举在空中晾着。
不过也好。
你不把李达康往死里得罪，后面我怎么收这个人？
“下面进入第三项议题。”沙瑞金翻开最后一份材料。
“关于赵建平同志拟任吕州市代市长。”
高育良开口。
“赵建平同志在月牙湖善后工作中表现突出。美食城捐献、伤员安置、商户分流三项任务全部落实到位，各项指标均已达标。
吕州眼下需要一个能干实事的人稳住局面。”
他把善后专班的工作简报递给会议记录员分发。
沙瑞金接过简报象征性的翻了两页，放到一边。
田国富问了一句：“王春花银行卡的问题查清了？”
高育良看着他：“国富同志，省厅早已出具调查报告，赵建平同志不存在违纪违法问题。相关证据已移送存档，如果国富同志还有疑问，可以随时调阅。”
田国富没再追问。
第三项议题通过。
他对赵建平没有意见，吕州谁当市长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散会。
沙瑞金第一个起身，往门口走，路过李达康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达康同志，易学习到京州是组织信任他，也是信任你。”
李达康站起来：“沙书记放心，京州的工作不会受影响。”
这句话说得明显带气，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味道。
沙瑞金笑了笑，没再多说，走了出去。
高育良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材料的李达康。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高育良轻轻点了个头，转身出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高育良走到窗前。
楼下停车场里，李达康的那辆黑色奥迪正驶出省委大院，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沙瑞金今天那个“先问反对”的骚操作，已经在李达康心里埋下了钉子。
剩下的事，时间会办。
同一时间，京州市委大楼。
李达康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挨着椅子，秘书小金就敲门进来汇报。
“李书记，张书记来了，说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