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伟那通电话后第三天，赵鹏已经把林建的底摸清了。
林建，独生子，他爹在老家县城开五金店，他妈没工作，家里没什么钱。
几个月前跟着导师陈维明进了强盛，月薪一万二。
未婚妻周雅兰，在吕州一家小公司当前台，俩人大学时候谈的，七年了，说好年底结婚。
赵鹏把这些东西过了一遍，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周雅兰她妈，黄秀英，五十三，原来吕州纺织厂的下岗工人，男人走得早，一个人把闺女拽大。
好赌，打麻将，手气烂，月亏。
年前因为十八万八彩礼的事跟林建闹了一场，撂了狠话，年底拿不出来就别想娶她闺女。
赵鹏用笔在黄秀英名字下面划了一道。
突破口就在这。
他安排了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周，对外说是投资经理，通过中间人跟周雅兰搭上了。
两人约在吕州一家奶茶店，聊了一个多小时。
小周很有手段，花了一个小时把周雅兰的底全套出来，然后不经意提了一嘴。
“我们集团最近在物色技术人才，年薪起步五十万，你未婚夫是做新能源材料的？我们正好在看这个方向。”
“真的？五十万？”
“起步价。” 小周笑着说，“具体看能力和带来的东西。”
三天后小周再约，这次把话挑明了。
“雅兰，我跟你说实话。我们对你未婚夫非常感兴趣，他要是愿意带着项目经验过来，安家费五十万，汉东各地的房子随便挑一套。”
周雅兰筷子停在半空。
“当然，” 小周凑近些小声道，“他要是能带一些有价值的技术资料过来，算入职诚意，待遇还能往上谈。”
周雅兰没犹豫，“周姐，我回去跟他商量。”
当晚八点，周雅兰给林建打了电话。
林建在实验室加班核对数据，接起来听了两分钟。
“给五十万还给一套房？什么公司？”
“人家说暂时保密，等你有意向再详谈。”
“不对劲。” 林建说，“哪有公司挖人不说名字的，这事你别管了。”
周雅兰的声音一下子尖了：“你就不能认真考虑一下？”
“没什么好考虑的。”
“林建！你一个月挣一万二，每个月能存多少？照这么攒，咱俩什么时候买得起房？什么时候凑得齐彩礼？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想娶我？”
“我妈天问我，你那个对象到底行不行，我怎么回她？你同学张磊毕业两年就在省城买了房，人家媳妇发朋友圈晒装修你看见了没有？”
林建挤出一句，“他家里有钱。”
“那你家里没钱没关系你就认命了？人家把机会送到你嘴边你往外推，你是不是有病？”
林建靠在实验台边上，空着的那只手攥得很紧。
“我跟你说了，不对劲，正经公司挖人不是这么挖的。”
“你就是窝囊！陈维明是你老师不是你爹！你为他卖命他给你什么了？给你涨工资了？给你买房了？给你出彩礼了？”
“你别扯到陈老师。”
“我怎么不能说？你跟着他加班到半夜，一万二的工资，我跟着你图什么？图你长得帅？你也不帅啊！”
林建腮帮子鼓起，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我不去，这事别再提了。”
电话断了。
周雅兰把手机摔在床上，越想越气，眼泪掉下来，不是委屈，是恨，觉得自己这辈子瞎了眼那种恨。
赵鹏第二天收到小周的反馈。
林建拒绝了。
赵鹏直接换了个方向，准备从周雅兰的母亲黄秀英入手。
小周带着一万块现金和一箱茅台，摸到黄秀英常去的那家麻将馆。
“周阿姨，我是雅兰的朋友。”
黄秀英从牌桌上抬头，看见茅台和那个鼓囊囊的信封，笑得满脸褶子。
“哎哟，雅兰这丫头，交的朋友一个比一个体面！”
小周等黄秀英这把打完，两人走到麻将馆外面才开口。
“阿姨，有家大公司想高薪挖林建，年薪五十万，还给一套房。但林建不愿意去。”
“您要是能帮忙劝劝，事成之后，公司额外给您十万块辛苦费。”
十万。
黄秀英张大嘴巴，眼睛冒光。
“哎呀，小周是吧，这事包在我身上！”
当天晚上，黄秀英的电话就打到了周雅兰手机上。
骂了半个小时，从林建他爹那个五金店骂到他妈没工作，从窝囊废骂到穷光蛋。
最后一句话，你去跟他说，不去就别结了！
周雅兰想插嘴，三四次全被她妈嗓门盖回去。
挂完电话窝在床上，眼泪糊了一脸。
第二天一早周雅兰又打来，语气比昨天硬了不少。
林建把保密协议的事掰开了讲，她不听，或者说听了也不想懂。
最后周雅兰怒吼着说道，“年底之前拿不出说法，咱们就算了。”
一周后。
傍晚六点多，林建从研发中心出来，刚走到门口台阶下面，一个中年妇女从路边窜出来堵在他跟前。
黄秀英。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人家给五十万你不要，你是要饿死我闺女啊！”
嗓门跟用喇叭喊似的，整条路上的人全扭头看。
几个刚出来的同事都把目光投了过去。
林建脸上的血一下全涌上来，伸手去拉她往路边走。
“阿姨，您小声点，回去再说。”
黄秀英一巴掌把他胳膊拍开，声音更大了：“你要是不答应，这婚就别结了！我闺女不嫁你这种窝囊废！你一个月挣那仨瓜俩枣还跟我摆什么臭架子！”
路边停了七八个人看热闹，有认识林建的同事站在那互相使眼色，没一个上前的。
研发中心二楼，陈维明端着茶杯站在窗口，楼下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他把茶杯搁回桌上，拿起手机翻到林建的微信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