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职第四天。
侯亮平坐在省检宿舍里翻旧卷宗，绿藤和京海案的材料摊了一桌子。
上午十点，电话响了。
吕梁。
“亮平同志，上次赵立冬案那个海外账户冻结通知的事，联络行那边回函了。”
侯亮平夹着电话换了只手，“什么情况？”
“开曼账户那边有动静，持有人用一本圣基茨护照通过律所申请解冻，化名Richard Liu。照片跟刘明远高度吻合，而且这本护照三天前在香港申请了入境内地的签注。”
侯亮平的手停了。
刘明远。
“吕局，护照号你有吗？”
“有，发你邮箱。”
挂了电话，侯亮平拨了钟小艾的号码。
“小艾，帮我联系一下公安部出入境管理局的周处长，就说我有个护照需要核实入境信息，很急。”
钟小艾问了一句，“你不是停职了吗？”
“案子不等人。”
钟小艾没再多问，“我帮你问问。”
一个多小时后，周处长的电话回过来了。
“侯局长，查到了。护照持有人预订了明天下午四点从香港飞京州的国太航班。”
“谢谢周处，回头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他抓起外套就往楼下跑。
季昌明办公室。
侯亮平把情况三句话说完。
“你确定是他？”
“九成以上，我让出入境那边做了照片比对。季检，刘明远现在主动飞回来了。明天下午四点落地京州，咱们必须抓？”
季昌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亮平，你现在是停职状态。”
“我知道，但吕州美食城的事很可能是刘明远操控的。”
季昌明沉吟片刻。
“我批准你临时恢复工作权限，仅限抓捕刘明远这一件事。抓完，你继续回来等处理结论。”
“明白。”
“亮平。”季昌明加了一句，“这次不许出任何纰漏。再搞京海那套，我保不了你。”
侯亮平点头出了门。
下午，他带上陆亦可的一处人员和两名法警，两辆车直奔京州国际机场。
到了机场先找边检站长对接。
护照信息和体貌特征录入预警系统，又跟海关值班组长通了气。
国际到达出口布了一组人，廊桥中段又布了一组。
侯亮平站在边检柜台后面的监控室里。
屏幕上的时间一格一格跳。
三点五十八。
四点零二，航班状态变成“已落地”。
四点一刻，旅客开始从廊桥往入境大厅涌。
侯亮平趴在屏幕前，挨个辨认。
一直数到第三十七个。
深蓝色polo衫，一只小号登机箱，步速比周围人快半拍，脸上那种松弛是装出来的。
系统弹出红色预警框。
边检员按住对讲按钮。
侯亮平已经推开监控室的门冲了出去。
刘明远刚走出廊桥，就发现有机场安保人员盯着他看。
他加快脚步，准备出机场。
两只手从左右两侧攥住了他的上臂。
登机箱倒在地上，轮子还在空转。
侯亮平从正面走过来，拘留证摊开举在他面前。
“刘明远，山水集团总经理，涉嫌组织煽动吕州美食城群体性事件。跟我们走一趟。”
刘明远往后挣了一下，没挣开，脸上切换成一副困惑的表情。
“你们认错人了，我叫Richard Liu，我是圣基茨公民，你们不能……”
“刘明远。”侯亮平打断他，“你脖子右侧那个疤，2003年被人砍的，缝了十二针。你要不要脱衣服让大家确认一下？”
刘明远的嘴闭上了。
手铐扣上去的时候，他闭上了眼。
行程只有赵瑞龙知道。
护照是新办的，签证走的第三方代办。
他在马尼拉临时改了转机路线，从原定新加坡换成香港。
这种级别的隐蔽措施，对方怎么能精确到航班号？
刘明远被押上车带走。
当晚八点，省检察院。
侯亮平把抓捕经过和初步审讯计划写成书面报告递到季昌明桌上。
季昌明看完签了字。
“干得不错，这事我会向省委汇报。”
侯亮平趁势接话，“老季，刘明远是赵家核心人员，山水集团的钱怎么洗的、怎么出的境，他全清楚。我申请主审。”
季昌明摘下眼镜看了他一眼。
“先审着，有进展第一时间汇报。但有一条，按规矩办事，不许再搞京海那一套。”
“放心。”
侯亮平走出办公室，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经过门口保安室，他抬手跟值班的老张打了个招呼。
空降汉东几个月了，头一回。
老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朝他背影挥了挥手。
同一时间，京州，高育良家。
书房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祁同伟发来消息：刘明远在京州机场落网，侯亮平亲自带队抓的。
高育良把手机搁回茶几，翻了一页《万历十五年》。
一切都在预期之内。
赵瑞龙知道之后会怎么做？
疯狗被逼急了，一定会咬人。
咬谁不重要，只要不是咬他。
香港，半岛酒店。
赵瑞龙收到的消息时正在喝酒，听完之后酒杯直接砸在落地窗上，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刘明远在京州机场落地就被侯亮平带队抓的。
钟家的赘婿，把赵立冬送进去的人。
刘明远知道他大部分的事。
一旦开口，他在汉东二十年的布局，起码塌掉一半。
他拿出加密手机拨给赵立春。
“爸，刘明远被抓了。”
“……谁抓的？”
“侯亮平，京州机场，刚落地就被堵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爸，必须要把刘明远救出来，实在不行就只能让他闭嘴。”
赵立春叹了口气，“我不方便出手，你看着办吧。”
挂了电话，赵瑞龙拿起桌上的酒瓶就往嘴里灌。
等手不抖了才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加密通讯平台，找到一个备注名叫花斑虎的联系人。
“有一单生意，目标在汉东省检察院，你到了汉东等我通知再动手。”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对方上线了。
回复三个字：“发资料。”
赵瑞龙从备用手机里调出侯亮平的照片和信息，打包成加密文件发过去。
发完，他把那部手机的SIm卡抠出来，掰成两半，冲进马桶。
他看着屏幕，上面显示着三个字：已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