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
王明德掐着点到了祁同伟办公室,进门先把一份夜间报告递过去。
“今早六点三十分,侯亮平出门跑步,沿宿舍区外围跑了三十分钟。三组暗保全程跟了,没发现异常。”
祁同伟翻开报告扫了两眼,“没发现花斑虎踪迹?”
“没有。技术组分析,他昨晚在车库观察完就撤了,可能时机不对。六点那会儿天刚亮,宿舍区有晨练的老人,目击者太多。”
祁同伟把报告扔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这种人不会打无准备的仗。他放弃今早的机会,说明他在等一个更稳妥的时机。”
“祁省长,我让三组今晚把车库西出口那条巷子堵死?”
“不堵。”祁同伟摇头,“你堵死了,他换一个咱们没布控的地方,比现在更麻烦。”
王明德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还得是领导您考虑周全,换我就想不到这么远。”
祁同伟瞥了一眼王明德,这马屁拍的一点儿水平都没有,不过他还挺喜欢听的。
“行了,少给我戴高帽子。你老王可是咱们厅里的刑侦专家。咱们的人不动,等他自己钻进来。”
王明德应了一声出了门。
九点整,高育良办公室。
祁同伟把照片和技术组的分析报告往茶几上一放。
高育良拿起照片看了两眼,“踩点到动手,你预计他会什么时候动手?”
“根据国际刑警的案例分析,标记留下之后,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内动手。”
“你的人准备好了?”
“老师放心,三组暗保全部进入一级状态,布控方案已经重新调过。”
“同伟,你想过没有,花斑虎动手之后,这件事会是什么结果?”
祁同伟坐直了身子。
“赵瑞龙雇凶杀害司法人员,这个罪名一旦落实,够他吃一辈子牢饭。”
“不止。”高育良食指轻轻叩了两下。
“花斑虎落网之后,赵瑞龙跟他的所有联系都将是钉死赵家的铁证。官场争斗讲究斗而不破,赵瑞龙这次是犯了忌讳,中枢不会视而不见。”
祁同伟琢磨了一下,“所以老师是要借这件事,把赵立春一起拖下水?”
“不是我拖的,是赵瑞龙自己蠢。”高育良笑道,“我只是让该发生的事发生了而已。”
“花斑虎尽量活捉,侯亮平不能有生命危险,受伤可以,死不行。”
祁同伟点头。
……
看守所审讯室,上午十点。
侯亮平把一张照片推到刘明远面前,“这个人你是否认识?”
刘明远扫了一眼,“见过。”
“什么时候?哪儿见的?”
“几年前了,都是在山水庄园的包厢里。赵瑞龙叫他老李,我问过一嘴干什么的,他让我别打听。”
“那两次赵瑞龙都把我支走,有一回我路过包厢,听见赵瑞龙跟他说……古叔那边的账对好了没有。”
“古叔?”
“对。”
侯亮平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古叔,八亿代持,疑似京城古家的人。
“你对这个古叔了解多少?”
刘明远摇头道,“没见过本人。但我听到过赵瑞龙给这个人打电话,语气很客气。”
“你觉得这个古叔在赵家是什么位置?”
“比我高。”刘明远顿了下,“我管钱,但我只管流动的部分。古叔管的那一块,赵瑞龙从来没让我碰过,连问都不让问。
我猜是赵家真正的压箱底,动不了的钱。”
侯亮平在笔录纸上把这段话框起来。
侯亮平又问了一些问题,从山水集团几笔疑点转账切进去,刘明远很配合,该说的说,该补的补。
出了看守所。
车上,陆亦可问道,“古叔这个名字第二次出现了。”
“我知道。”
“要不要单独开条线查?”
侯亮平摇头,“赵立春二女儿嫁的京城古家,你让我现在去捅这个口子?”
陆亦可没接话。
“我是想立功,但我不傻,赵瑞龙这条线先结干净,古叔的事,时机到了再说。”
陆亦可把那页笔录翻到后面压住了。
……
省委书记办公室,下午两点半。
沙瑞金拨了中枢的号码。
对面听完口头汇报,那头安静了好一阵。
“瑞金同志,你到汉东工作是有成效的,工作做得很扎实。”
“领导过誉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证据链尽快完善,书面报告按程序报上来。”领导顿了一下,“但有一点你注意,牵涉到赵立春同志,影响不小,任何决定都必须慎重,经得起历史检验。”
“明白,我们严格按程序办。”
挂了电话,沙瑞金叫秘书小白进来。
“最近几天,育良书记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白景文想了想,“沙书记,没听到什么风声。”
沙瑞金摆手,人退出去了。
高育良,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家快垮了,跟赵立春关系最深的那几个人,王政进去了,刘明远反水了。
按常理,高育良该慌,该动,该来找他表态划清界限。
可他什么都没做。
该开会开会,该批文件批文件,新能源二期的事推得有条不紊。
上周还去京州参加了李达康那个奠基仪式。
这个人要么真的干净,要么就是胆子大到了一定程度。
沙瑞金更倾向于后者。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田国富的号码。
“国富,安排人秘密查一下,高育良跟赵瑞龙这些年的交集。不限于直接接触,间接的也算。”
那头应了两个字,“好的。”
……
香港,晚上九点。
赵瑞龙把酒杯搁在桌上。
花斑虎入境后就再没联系过,他这几天心里始终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打开加密平台,找到那个头像,发了一条留言。
“速度动手。”
发出去,屏幕上只剩一个发送成功的标记。
五分钟,十分钟。
十五分钟后,对方上线,回了条消息。
“放心。”
赵瑞龙盯着消息,锁屏,又点亮,锁屏。
……
省公安厅技术组,晚上十点十二分。
一条境外加密短信触发了预警。
三分钟内王明德接到,五分钟内祁同伟接到。
“信号源在省检宿舍周边三公里范围内,花斑虎就在附近。”
“所有暗保提高警惕,一级战备,任何人不准松懈。”
……
晚上十点,省检宿舍地下车库。
侯亮平把车停进老位置,下车往电梯方向走。
车库空荡荡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声音一下接一下回弹。
消防通道的防火门后面,透过那块玻璃窗,一双眼睛跟着他的背影移动,一步没松。
直到电梯门合上。
两百米外,车库西出口铁栅栏门外侧的暗角里,一个宽肩的身影从蹲姿缓缓站直。
那人的目光从电梯方向收回来,落在侯亮平停车的位置上,又顺着车位扫向电梯入口。
二百步,空旷,无遮挡。
他低下头,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敲了两个字,发了出去。
“明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