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盯着主位上的高育良。
这么大的盘子不管谁来操刀,只要平稳过渡就是天大的政绩。
江明轩算盘打得精,只要高育良以求稳为由压下方案,他就能借机扣上一顶代省长魄力不足的帽子。
高育良将手里的材料看完,抬起头。
“明轩同志这份时间表做得很详实,省属国企的问题确实到了非改不可的时候。”
江明轩后背绷紧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些。
没等他接话,高育良顺手合上文件。
“国企改革事关汉东未来十年命脉甚至更长远的发展格局。”
“这种规模的资产重组不能全压在明轩同志一个人肩上,担子太重了。”
“省府即日起成立国企改革专项领导小组。我亲自担任组长,明轩同志任副组长。”
“发改委和国资委以及审计厅等相关部门全部进组,大家通力配合统筹推进这件大事。”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会议室连咳嗽声都听不见了。
江明轩脸上的表情直接定格,半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几千亿的资产重组由省长亲自挂帅,规格拉到最高,后面就算做成了,大头的功劳也是高育良的。
今天这场常务会,三项议题,全被高育良四两拨千斤地按死。
江明轩靠在椅背上扫了一圈。
许曼琪低头做笔记,顾明远端着茶杯吹热气,陈江河看着桌面上的文件。
这些人甚至都不用对眼色,态度已经摆得明明白白。
这就是省长和常务副的本质区别。
省长信任你放权给你,你这个常务副就能在省府呼风唤雨。
省长不信任你,随时能把你的权力全部收拢。
散会后江明轩走得极快。
钱秉正跟在后面喊了一声江常务,他连头都没回径直回了自己办公室。
房门反锁。
江明轩拿出手机调出沙瑞金的号码拨了出去。
“明轩同志,散会了?”沙瑞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沙书记,刚散会。”
江明轩把会议上三项议题的结果汇报了一遍。
“高省长新官上任抓全面工作这本无可厚非,但国企改革这么大的事。”
“直接越过前期的调研团队拉起一个新班子,我这常务副的工作现在是很难开展了。”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轩同志,育良同志刚主持省府工作肩上的担子重,想尽快理顺省府的各项事务抓得紧一点也是正常现象。”
“国企改革这块硬骨头省府愿意承担主要责任对全省大局来说是好事。”
“你作为副手要多配合育良同志的工作,把前期调研的成果充分利用起来。”
江明轩拇指死死压着屏幕,全是不痛不痒的官话套话。
“组织上是看到你的能力的,你在省府的资历深情况熟,常委班子里也有你的一票。”
“遇事多看大局,发挥好常委的压舱石作用这才是关键。”
电话挂断。
江明轩盯着手里暗下去的屏幕。
他听明白了,沙瑞金需要他手里那张常委票,却根本没打算为了他去跟高育良正面碰撞。
他在沙瑞金这盘棋里的分量,已经不够了。
……
京州高新区管委会。
石红杏从主任办公室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刚盖过收件章的投资意向书。
中福集团这次是带资进场,目标直指高新区二期的三块核心地皮。
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刚好打开。
王大陆带着秘书从里面走出来,手里同样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两人在走廊上打了个照面。
石红杏停下脚步。
“王总,这么巧,大陆集团也对高新区的地皮感兴趣?”
王大陆快步迎上前。
“石总好,汉东现在到处都是机会,我们也来管委会报个到看能不能给家乡建设出份力。”
石红杏看了一眼王大陆手里的文件厚度。
“王总的地产和食品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怎么突然对新能源的重资产感兴趣了。”
“这块骨头可不好啃,前期砸进去几十个亿连水花都听不见。”
王大陆笑道,“我这也是跟着喝点汤,况且有中福集团这种巨头在前面蹚路,我们这种本土小企业跟在后面捡点漏就行。”
王大陆应付得滴水不漏。
石红杏没再接话,点点头走进了电梯。
回到车里石红杏拨通林满江的电话。
“师兄,我在管委会碰到王大陆了。”
林满江正在京州中福总部翻看报表。
“他去递交竞标方案?”
“对,大陆集团也盯上了高新区二期的那三块核心地皮。”
林满江冷哼一声,“高新区的地皮只能做高新技术产业配套。他王大陆要技术没技术,要团队没团队,凭什么敢接这个盘?
“他背后的资金链绝对有问题。”
林满江下令。
“红杏,找人把大陆集团的底细彻底摸一遍,我要知道他的钱是从哪进来的,背后到底站着谁。”
“明白。”
……
省检大楼反贪局一处办公区。
侯亮平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外围排查报告。
方圆出境跑路线索全断,周维国的银行流水干干净净,这几天他死咬着周维国不放却查不出任何问题。
他直接找陆亦可帮忙,调动了二处的人手去查周维国的家属关系网。
周正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房产备案记录快步走进来。
“侯处,陆局长那边有大发现!”
周正把记录拍在桌上。
“周维国老婆有个远房表弟在临省农村务农,但这人在京州东郊有一套高档复式房产,全款买入总价八百多万。”
侯亮平拉开椅子站起来。
“买房的钱哪来的?”
“这也是最蹊跷的地方,这笔巨额购房款进账的日子正好在四个月前。”
周正指着记录上的转账来源。
“提供资金的是外省一家商贸皮包公司,我们穿透了这家公司的底层工商信息,它的前任法人代表叫刘明远。”
侯亮平脸色一沉,问道,“死在看守所那个刘明远?”
周正点头,“就是他。”
侯亮平在白板前踱步。
“刘明远当时被看守所送去医院,去的是哪家?”
周正调出内部系统的羁押人员就医记录。
“京州第一人民医院。”
侯亮平盯着屏幕上的那行记录。
刘明远死前住过的医院就是周维国当院长的第一人民医院。
四个月前刘明远的皮包公司全款买了一套复式豪宅挂在周维国老婆表弟的名下。
几天前周维国利用职权给油气集团副总方圆开了一张突发心脏病的假证明,掩护方圆出境跑路。
散落的线索终于咬合在一起。
周维国不仅是在给方圆打掩护,他极有可能也是刘明远死亡事件的关键参与者。
侯亮平拍了两下手掌,将众人目光吸引过来。
“所有人调整侦查方向,重点摸排周维国,查他的人际关系及亲属的财务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