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年原本正关注着九鸮，九鸮正被数只隼鸟围攻，浑身伤痕累累，羽毛片片飘落，只能在空中狼狈躲闪。
却不想，一个转身秦灵就受到如此重击。
秦灵身形剧烈踉跄，双膝几乎跪倒在地，依旧咬牙苦苦支撑，脊背绷得笔直，死死守在赵北年身前不肯后退半步。
赵北年一把将摇摇欲坠的人紧紧搂入怀中，抬眼望向四周虎视眈眈的众人，双眼赤红如血，彻底动了杀心。
“是你们逼我的！”
赵北年迅速将九鸮收回识海之中。
同时示意秦灵唤回银子和珍珠，他抬手撕开一张遁空符。可方才天雷波动搅乱空间，传送坐标发生偏移，光华一卷，二人竟直接坠入古殿深埋的地下密室。
身后，二十颗天雷珠轰隆隆轰然炸响！废墟遗址被彻底夷为平地。
狂暴力量震荡整片小秘境，天穹裂开一道漆黑狰狞的空间裂纹。
爆炸中心翻涌大片血雾，残肢断臂漫天飞舞，血淋淋洒落一地。
周瑾被炸飞一条胳膊，大口鲜血狂喷，腿骨弯折刺破皮肉，奄奄一息躺在瓦砾之间，七窍渗血，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早先远远退开的一百数十人距离较远，大多受了轻重不等的外伤，暂无性命之忧。
“余樱婉！你的手臂怎么在流血？”
一声惊呼骤然响起。
手臂剧痛，疼得余樱婉浑身发抖。方才她正暗中蓄力，打算再射出暗器偷袭赵北年。谁料爆炸骤然爆发，狂暴气浪反向震飞她手中暗器，锋锐暗器径直钉穿自己臂膀。
她轻轻摇头：“我没事。”
飞快服下解毒药剂，又灌下一瓶疗伤药剂，勉强稳住伤势。
眼帘垂下，掩住眼底翻涌的恨意，心底早已将赵北年骂得狗血淋头，胸口憋闷得几乎呕出血。
另一边地下密室之内。
赵北年轻轻将秦灵放在冰冷石地上，飞快取出疗伤药剂喂他服下。福禄舒展藤蔓，小小的葫芦凑到秦灵唇边，滴落数滴灵泉。
秦灵脸上痛苦神色稍稍缓和，可五脏六腑重创依旧，一时半刻根本调动不了半分魂力，需要漫长休养。
“我没事了，你不要紧张。”他嗓音干涩，尚且不忘出声安抚赵北年。
赵北年垂着头，眼眶通红，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眼泪滚落下来。
一双微凉手掌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替他拭去泪水，一声浅浅轻笑打破密室死寂。
“这么大男子汉，还掉猫崽了。不哭，灵儿给年哥哥吹吹。”秦灵柔声哄劝。
这一声温柔安慰，彻底击碎赵北年最后的防线。他一把死死抱住秦灵，失声哽咽：“对不起，对不起，全都怪我。他们说得没错，我就是废物，连你都护不住，反倒要你来拼命保护我……呜哇——”
秦灵眨了眨眼，眼底也泛起酸涩，强行压下翻涌情绪，闭上眼睛靠在他怀中。精神一松懈，连日紧绷的身心彻底透支，很快沉沉昏睡过去。
赵北年哭到情绪平复，才察觉到怀中人已经响起浅浅鼾声。他睫毛还挂着未干的泪水，呆呆望着秦灵的睡颜，方才恍然明白。
秘境二十余日，秦灵实力远胜于他，时时刻刻都要提防四面八方的暗算，从来不敢沉入深度睡眠，身体与心神，早已抵达极限。
赵北年自储物袋取出被褥，就地铺在冰冷地面，将秦灵牢牢搂在怀中在此歇息。
纵然灵药灵泉不断滋养，五脏六腑的重伤愈合依旧十分缓慢。
接下来的日子，赵北年寸步不离，悉心照料秦灵起居伤势。
距离秘境开启只剩两天。
秦灵终于勉强可以慢慢走动，身上剧痛消减大半，魂力却依旧无法调动，完全不能动手作战。
秦灵轻轻叹息一声：“这一次，我们怕是要垫底了。”
赵北年摇了摇头：“没关系，就算只能做宗门杂役，只要我们能够在一起就够了。”
石室之中一片昏暗，只有福禄藤蔓顶端散出一点柔和淡淡的微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九鸮和银子在黑漆漆的环境依旧可以蹦跳玩耍。银子起初还满心担忧秦灵，确认主人只是沉睡并无性命之忧，便又没心没肺，同九鸮在一旁打打闹闹，闹得鸡飞狗跳。
唯独珍珠格外享受这片幽暗环境，四处结网，捕捉飞虫当做吃食。
秦灵靠在冰冷的石壁边上闭目调息，呼吸绵长却依旧虚弱，经脉受损，魂力如同被牢牢锁住，一丝都调动不起来。
赵北年坐在一旁，静静望着爱人苍白憔悴的侧脸。
方才那句话他说得坦然，可只有他自己心底清楚，那不过是无可奈何之下的自我宽慰。
做杂役。
他哪里舍得让秦灵跟着自己一同受尽磋磨。
今日这场劫难，狠狠给了赵北年一记教训，让他真切认清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相：没有实力，便没有安身立足的资本。
那二十颗天雷珠，本是祖父留给他最后的保命底牌，如今已经被他一次性尽数耗尽。
废墟之中那一幕幕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里面反复回放。
数十道攻势铺天盖地冲着二人席卷而来，秦灵一言不发，以肉身硬扛下全部伤害。一件件护身法器接连崩碎，鲜血不断自秦灵嘴角喷涌而出。明明五脏六腑如同碾磨一般剧痛，他依旧挺直身躯挡在前方，将赵北年护得毫发无伤。
周瑾一伙人那些刻薄刺骨的话语也在耳边反复回响——废物、软肋、拖累。
从前，他依仗着穿书带来的先知，一门心思只求苟活，紧紧跟住天命主线，到处薅取机缘，盘算着等到万重谷大祸降临，便卷走资源扬长而去。
他自以为算计得天衣无缝。
储物袋里尚且存放着血元珠，还有半份人煞，这些资源足够支撑他突破至魂师境界。可受自身体质桎梏，还要再等四个月，年满十八岁之后，身上禁锢才会彻底解开。
过去的他还暗自沾沾自喜，觉得抢夺天命机缘，自己便已经很厉害了。
直到温热的鲜血泼洒在眼前，他才从虚妄的幻想之中狠狠跌落。
他终于醒悟过来，纵使手握再多奇珍异宝，没有足够实力，一切宝物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根本无法守住。
苟道本身没有错，但绝不应该躲在心爱之人身后，用对方的性命，换取自己苟且偷生。
如果自己永远停滞在魂士八阶，原地踏步。今日是古殿废墟，来日还会迎来第二次、第三次围杀。永远会有人将他视作突破口，以此胁迫、伤害秦灵。
机缘也好，秘境至宝也罢，一切算计，若是没有力量作为根基守护，到头来不过镜花水月。
他再也不愿看见秦灵因为自己满身浴血。
绝不要。
赵北年紧紧攥起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细微的刺痛，将心底摇摆不定的念头钉得无比坚定。
隐忍求存无可厚非，但绝不能消耗秦灵。从今往后，他拼尽一切也要苦修变强。他要成为能够护住秦灵的屏障，而不是甩脱不掉的累赘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