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听着他这话,一点儿被威胁的自觉都没有,反而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问上问题了。
“老人家,难得咱们坐在一块儿,您给我解解惑呗。”
老太监看他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轻轻皱了皱眉毛。
“您这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好像一点儿也不关心自己的安危。
是生死置之度外了呢?
还是您还有后手儿?”
傅宁也没有故弄玄虚,“我有没有后手儿,您大概都防着呢。
我不信你们费这么半天劲就逮了我一个,只要跟我认识的人,估计你们都派人跟着呢。
我也不说什么大话,但现在,难得有这个机会,我是真想知道这事情的前因后果。
不然真是要死不瞑目了。”
老太监并不完全相信这说辞,起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背着手儿踱着方步又回来了。
“傅先生果然是诈我吧,城里并没有什么异常。”
“那您就说说,你们这么折腾,为的是什么,别说是为了什么遮天老祖,这忽悠不了我。”
老太监挥挥手,让哑巴把桌子上的饭菜撤下去,换了两盏茶来。
他看了看屋里的大座钟,手指掐算了几下才开口。
“等下午的吧,如果你还有命的话。”
傅宁也不强求,站起来就往外走,“那我回去睡觉了,昨天一宿没消停。”
带他回去的还是昨天那两个人,傅宁故意走得很慢,把这一路上的情况尽量看得清楚些。
他也旁敲侧击的问他们,这是哪儿?都干些什么。
这两个人都跟锯嘴葫芦似的,一言不发。
直到他们两个带着傅宁冷不丁的拐了一个大弯儿。
“诶?怎么不直着走啊?我都看见咱们那小院儿的屋顶了。”
两个人不说话,只是一味的绕路。
傅宁往那边走了两步,胳膊被人一把拽住了。
“这边走,那边……晦气!”
傅宁还没说话,一股山风带着些许的药味儿就飘过来了,细细闻闻,还能品出些血腥味儿。
他也不是犟种,心里有了猜测,也就从善如流的跟着人家一起绕路。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王德发还扎在床上,那姿势跟傅宁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双眼紧闭,鼾声如雷。
傅宁也想找个地方躺一躺,可是对面的小隔间里填满了家具杂物,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躺下了。
王德发这四坎儿朝天的睡法儿,也没给他留地方。
转了两圈儿,傅宁从王德发的床里头拽了条棉絮出来,随便在身上一裹,把外间儿的两张椅子一对,凑合着就窝在里头了。
他也是累极了,两眼一闭立马就睡死过去了。
等到被人摇晃着醒来的时候,他一时都清醒不过来。
叫他的还是那两个人,接触得多了,说话也随便了些。
“爷,您真是心大,这样儿了还睡得这么香。”
“我一天一宿没睡觉了,站着都能睡着。
怎么着,又传我?”
“是嘞,左护法大人回来了。”
傅宁坐着醒了醒神,用手在脸上搓了几把,站起来往外走。
“走吧,咱们也见识见识去!”
这回没去上午的那个院子,而是去了银安殿。
三个人走了另外一条路。
“这地方可是够大的。”
“您看见的不过是一部分,还有少一半儿没打扫出来呢。”
“那边儿是哪儿?”傅宁指着一个大一些的院子问。
这话又没人接了,看来还是混的不够熟啊。
傅宁问那边也是因为他觉得那个院子奇怪。
从大门和台阶上的痕迹能看出来,这院子有人住,而且常有人进出。
但是这个院子过于安静了,即使是里头的人现在不在,这个院子也没有人气。
是一股扑面而来的死寂。
两个押送的人都不说话了,一直到了银安殿都没有再出声儿。
殿里还是那副摆设,不过在王座下首又摆了两把椅子,一边一把,倒是对称。
正对王座的殿中间也摆了把椅子,两侧的柱子后头站了几个人,身形都跟那个傻小子郑齐河似的,看眼神儿也都不太聪明。
傅宁往中间一坐,四下一看,这不就是三堂会审嘛。
老太监换了一身长袍马褂来了,坐在王座之下的一把椅子上。
而殿外怒气冲冲闯进来一个人,人未至,绳索先到。
傅宁早就防着呢,知道通天道跟勾魂索沾边儿,他听见外头脚步声响的时候,屁股就离开椅子了。
一条勾魂索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第二条绳索奔着他心口就来了,第三条绳索往下扫他膝盖,第四条绳索拦腰一搭。
而第一条勾魂索一击不中已经掉头回来了,毒蛇一样直击咽喉。
傅宁随手抄起椅子,在身体四周转着圈儿的挥舞,人步步倒退到王座之下。
好不容易应付完了这轮攻击,眼瞧着那人要来第二回,老太监说话了。
“雷老弟,这春天太燥,肝火旺了,一会儿让小顺子给你开两副药。”
旁边儿柱子后头站着的人都显出身形来,把来人围了一圈儿,他也就不好发作了。
“我嫂子栽在他手里,连吃饭的家伙儿都被他拿走了,我要他一条命,不为过吧?!”
哦,雷婆婆的小叔子,也就是勾魂索那家人里的弟弟,这么看来,那个哥哥可能不在了。
傅宁站在王座下头的香炉后头,多少能挡一挡。
“别着急,咱家答应他讲个故事,这还没开始呢!
多等着一时半刻,没什么的。”
他把左护法让到另外一张椅子上,让人又给傅宁找了个座儿,就讲开了。
这故事一说就好几十年前了,也挺俗套的。
就是一个学规矩的小太监,初入宫廷犯了忌讳,挨罚的时间太长了,人撑不住就病了。
宫里有规矩,病了必须出宫,免得带累了主子。
可是出了宫并不是养病,而是自生自灭。
他烧得都糊涂了,心里觉着这辈子就到头儿了。
有个路过的宗亲觉得他可怜,伸手拉了一把,他又活了,又回到宫里当差了。
投桃报李,何况是救命之恩。
他咬着牙在宫里往上爬,总算爬到了能帮恩人说句话的地方,嘎巴一下,大清朝没了!
“我那恩人,也是我的主子,那是忠心耿耿,想着再复河山。
所以找了这宫里宫外有本事、有抱负的人,打出通天道的旗号,召集人马,静待时机。
然,天不与时,他数年前故去了,咱家得替他把心愿圆了!”
老太监说得两眼通红,听故事的两个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左护法甚至还抠了抠耳朵。
“傅先生是自己人,可有弼匡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