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越澜坐在藤床边儿上,手里握着赵大姑的手。
“行啊,我老姑一辈子就养了一帮白眼儿狼啊!”
这回过来的不仅是张瑜、张瑾和王三姐,还有张家兄弟的媳妇,他们两个的孩子岁数都还不大,就没跟着过来。
几个人都不说话,往那儿一站装木头桩子。
“甭糊弄,今天早上那鸡蛋汤谁做的?”
没人说话。
“孙妈,今天早上那鸡蛋汤谁做的?”
赵越澜的声音猛的一提高,吓得孙妈一哆嗦,咕咚一下就跪那儿了。
“是小姐做的,说是给太太补气血,特意找的新鲜鸡蛋,大早上给泼了一碗,可太太说腥气,没喝多少。”
王三姐听着不对,尽管身上还控制不住的哆嗦,还是梗着脖子叫挣,“我泼的,怎么了?!手艺不好就是了,也值得拿出来说?”
“汤里的黎芦,谁给你的?”
“黎芦?什么黎芦?我没放啊?我用的都是这家里厨房的东西!”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上来就对着赵越澜嚷嚷,“大哥,你不会以为我妈这样儿是我给下了药了吧?
不是我!我从家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用的就是家里的厨房,汤里有什么,你得问他们!”
王三姐指天指地的,赌咒发誓,什么狠话都扔出来了。
赵大姑在她嗷嗷的叫声里又睁开眼了,这回精神好了不少,看着闺女在那儿蹦跶,无声的叹了口气,抓着王金发的手“啊”了几声,又看了看王三姐。
王金发点点头,跟赵越澜说:“太太的意思是,三姑娘确实不会玩儿心眼儿,不会这么绕圈子。”
其实按赵大姑的心思,她是想说自己这个闺女天生就缺心眼儿,让她下药还不如塞给她一把刀,她到自己跟前就会嗷嗷叫。
王金发知道,可他也不能当着人这么下小姑奶奶的面子,只能含糊两句。
赵越澜又问起谁管那沏茶的水,为什么用的是煎过莱菔子的熟水,还有二少奶奶的蜜丸。
水的事儿依然是没人承认,你推我、我推你。
倒是二少奶奶哆哆嗦嗦的站出来回话,她不说也不行,点到她脑袋上了。
“大哥,那蜜丸是我们孝敬给妈的,可是方子是家里的药铺出的,药也是他们配的,我们就是说了一句,没经过手。”
赵越澜问了一圈儿,愣是一件确定的事儿都没问出来,不是他问不出来,是眼前这些人都是实在亲戚,有手段也不能上,人家不想说,胡搅蛮缠他也没辙。
说到底,在这个府里,他说了不算。
有心到处问问,可是他要不在这儿镇着,这几块料当场就能打起来。
瞧瞧,他还没动呢,王三姐又跟王金发叫挣上了。
“你别以为我们会叫你一声爹,做梦!这是什么地方啊?赵家!
我妈还在呢!什么都是你说?没这个道理!
我妈不一定是那个意思,凭什么你说出来就算呐!”
听着这话,傅宁觉得她有点儿不知好歹,刚才王金发的话可句句都是给她洗脱嫌疑的。
赵大姑还是挺知道闺女的,这个脑子不一定记得住黎芦,下药这个事儿对她来说,可能还是太精细了。
傅宁给赵越澜使了个眼色,自己又前院儿、后院儿的一间房子一间房子的看,这回东、西跨院他也去了。
看着茶水房的是刘金定,她靠坐在门槛上,盯着屋里的炉火和水缸,平时烧水的小丫头坐在屋里的小凳子上跟她聊着天。
傅宁在屋里转了两圈儿,问那个小丫头,平时谁给这水缸添水,谁给赵大姑煎参汤。
这小丫头说都是她,但是早上有人专门送水来,一般都是二门上的人去挑,送到这门口儿,她就负责往水缸里倒。
参汤是她每天天不亮就开始熬,等到太太起身了,孙妈亲自来端,但是今天早上的参汤是三小姐端走的,她来借炉子做泼鸡蛋,说是顺手儿,就给端走了。
“可她才不顺手儿呢,那泼鸡蛋得趁热端到太太房里去,参汤要送到正院,是两个方向。
我看见她把参汤给孙妈妈了,自己端着泼鸡蛋走了。”
傅宁夸了她几句,从茶水房出来,又进了厨房。
他觉得那个孙妈肯定是干了什么或者是知道什么,要不然她刚才不会一直想要回去。
她回去能干什么?
一个老妈子,当然是收拾东西,掺了生南星的参汤打碎了,她还能收拾什么?
鸡蛋汤!
可那碗泼鸡蛋是王三姐做的,也是她一路端进去,孙妈没有经手,她怎么就笃定那汤有问题呢?
厨房里大师傅正在那儿数鸡蛋呢,还跟戏班里的人说着闲话,在这儿看着的就是那个管盔帽的,他最好打听人家内宅的事儿。
傅宁走到门口儿的时候,就听见他在那儿问:“我前儿看见你们那新老爷跟大少奶奶走得挺近,你们就没发现?”
“您可不能瞧见个头发丝儿,就说有故事。”大师傅说话声音挺大,“大少奶奶不容易,大少爷那点儿月钱都不够自己糟的,她想给孩子添点儿什么,就得跟婆婆伸手。
我们太太身上的衣服、鞋都是她做的,每次送来东西,太太都得给她贴补点儿,新老爷有的时候也找由头儿给她钱,那都是太太知道的。
为这个,二少奶奶还闹过呢,也老是抱着孩子过来,给太太送点儿点心什么的。”
傅宁进了厨房,看了看桌子上的菜和肉都没动,听大师傅说,是赵越澜发了话,这些东西都得保持原样儿。
“我问了大爷,那中午吃什么?
他说还吃面条儿,这不我得打点儿卤啊,一共就二十个鸡蛋,昨天打卤用了十个,剩下这十个正好儿今天一顿用了。”
傅宁点了点头,不过他立马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你是说,一共就二十个鸡蛋,昨天用了十个,剩下十个今天用。”
“对啊,都在这儿呢,要不您数数?”
傅宁不用数,十个鸡蛋拿眼一瞅就对上了。
“这数儿你没记错?”
“不能记错!现在这鸡蛋多金贵啊!大爷一共就找来这些,我都快给串肋骨上了。”
听着大师傅那里信誓旦旦,傅宁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王三姐泼的那个鸡蛋,如果不是厨房拿的,那是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