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龛搭好了。
烂泥糊在捡来的废木板上，还没干透。
空气里散发着一股下水道混杂着腐烂水果的酸臭味。
里头没放圣母像。
放着一张从废旧报纸上小心翼翼裁下来的彩页。
报纸因为受潮，边缘有些发黄起皱。
照片里。林敬州穿着黑西装，没打领带。
冷眼看着镜头。
南美。里约热内卢边缘，最大的贫民窟。
阳光毒辣，烤着生锈的波纹铁皮屋顶，发出细碎的嘎巴声。
几个皮包骨头的黑人汉子，光着膀子。
脊背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他们跪在烂泥地里，泥水没过了膝盖。
不懂中文。
只是双手合十，把沾着泥巴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Lin.”
嘴里含混不清地念着这个单音节。
在泥神龛的旁边，端端正正地放着几个印有红色“林”字的空药盒。
那是上个月，林氏医疗船停靠港口时，免费发下来的特效靶向药。
把他们家里咳血等死的老人，硬生生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这种野蛮生长的信仰。
像雨后疯长的毒蘑菇。
在地球最贫瘠的角落里，成片成片地冒了出来。
西非。几内亚的深层铝土矿区。
几个矿工用废弃的生铁零件，焊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铁台子。
铁锈被他们拿粗砂纸打磨得干干净净。
上面供着一张林氏科技园的宣传单。
每天下井前。
他们排着长队，对着宣传单深深鞠躬。
因为林氏黑水特卫接管了这里的矿山。
他们现在一天能吃上两顿带肉的饱饭。再也不用被拿着AK47的军阀，拿枪管指着后脑勺逼着下井。
东欧。一座废弃的老重工业城。
大雪封山。
冷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割。
一个裹着破棉袄的老技工，出门前在过道的木板前停下。
木板上用图钉按着一张林敬州的剪报。
老技工从兜里摸出半根平时舍不得抽的卷烟。
点燃，放在木板前面。
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拉紧领口，转身走进风雪里，去林氏刚收购的代工厂上早班。
老百姓的逻辑很简单。
谁给饭吃。谁给药吃。
谁就是神。
那些坐在大厦顶层的资本家，永远不懂这种底层的狂热。
但政客们，感觉到了切肤之痛。
南美洲。某国首都广场。
正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面冒着虚汗。
广场上挤着几万平民。
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t恤，汗酸味在空气里发酵。
正前方的巨大电子屏幕上，正在进行全国电视直播。
该国总统站在讲台后。
西装领带勒得很紧，额头上全是汗水。
他拿着演讲稿的手在发抖。纸张哗哗直响。
“国民们！”
总统对着麦克风大吼。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带着刺耳的电磁回音。
“林氏集团这是经济殖民！是文化入侵！”
“他们用免费的药品和廉价的商品，摧毁了我们的本土企业！他们在掠夺我们的矿产！”
总统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
“我们是一个有主权的国家！我们不能把命运交给汉东的一个商人！”
“抵制林氏！把他们赶出我们的国家！”
广场上。
死一般的寂静。
几万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总统。
没人鼓掌。没人附和。
前排。
一个干瘦的妇女，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
孩子正咬着一块印着林氏标志的高能量饼干。
妇女抬起头。
她看着屏幕上满嘴主权、尊严的总统。
突然。
她弯下腰。
一把扯下脚上那只鞋底都快磨穿的破胶鞋。
沾满黑泥。
手臂抡圆了。
“去你妈的！”
她用土语嘶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把鞋砸了出去。
破胶鞋在半空划过一道抛物线。
“啪！”
重重地砸在电子大屏幕上。
胶底蹭在屏幕玻璃上，留下一道长长的黑印。
正好划过屏幕里总统的脸。
这一鞋底。
像个信号弹。
广场上瞬间炸了。
“吃不饱饭谈什么主权！”
一个壮汉挥舞着拳头咆哮。
“我女儿上个月发高烧，是林氏的方舱医院救的命！你给过我一粒退烧药吗！”
“滚下来！”
无数的破鞋、烂菜叶、甚至石块。
像雨点一样砸向大屏幕。
屏幕被砸得满是裂纹，闪烁了几下。
“砰”的一声。
黑屏了。
维持秩序的防暴警察，站在警戒线后。
他们举着透明的防爆盾牌。
面对汹涌的人潮，没人往前迈一步。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警察，看了看手里的警棍。
他叹了口气。
直接把防爆盾牌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摘下头盔。转身，混进了抗议的人群里。
防线瞬间崩溃。
几万人踩着盾牌，冲向总统府。
这种画面。
不仅在南美。在欧洲，在东南亚。
在每一个被旧有资本剥削到骨髓里的地方。
同时上演。
民众不需要选票了。
选票换不来面包，换不来救命的靶向药，交不起冬天取暖的电费。
他们只认那个在汉东发号施令的男人。
伦敦特拉法加广场。
冷雨绵绵。
几十万失业的白领和蓝领，没打伞，站在冷雨里。
他们没有举抗议政府的牌子。
他们举着的，全是用英文、法文、德文写成的巨幅标语。
“请求林氏全面接管！”
“汉东的规矩，就是我们的规矩！”
“我们需要林敬州！”
广场旁的高楼里。
一个英国议员站在阳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手里端着的红茶凉透了。
他手一松。
茶杯掉在地毯上，骨瓷碎了一地。茶水洇开。
“他们疯了……”议员瘫靠在玻璃门上，声音发抖。
“他们要把国家的钥匙，主动交给一个东方财阀……”
没人疯。
在生存面前，政客的谎言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这几百万走上街头的平民。
用最原始的吼声，要求本国政府完全听命于汉东的林氏财阀。
不答应？那就推翻政府。
全球的民心。
在林敬州这种简单粗暴的散财手段下。
彻底归一。
没有国界。没有肤色之分。
从非洲炎热的矿坑，到北欧冰冷的港口。
“林敬州”这三个字。
越过国界，不再代表一个遥远的中国企业家。
它变成了一种狂热的、不可侵犯的宗教级信仰。
在底层人心里，汉东省就是圣地。
林氏大厦就是神殿。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跨国资本家，那些在议会里夸夸其谈的政客。
在林敬州用几千亿美金砸出来的民意海啸面前。
像几片枯树叶。被无情地卷进深渊，连个泡都没冒。
没有任何力量能再阻挡林氏的扩张。
全球的资源、科技、民生。
在这一刻，以一种极其诡异却又无比坚固的姿态。
全部系于林敬州一人之手。
就在全球为了林氏的庇护而欢呼的时候。
汉东省。京州市。
林氏大厦。
地下三层。
黑水信息安全中心。
这里的冷气永远开得很足。
空气里弥漫着设备运转的氟利昂味道，还有淡淡的静电味。
唐可欣盘腿坐在主控台前的皮椅上。
她穿着那件大号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
嘴里嚼着一块薄荷味的泡泡糖。
手指在键盘上随意地敲了两下，调出一组海外舆情的监控数据。
屏幕上。全是五大洲各地老百姓举着林敬州照片游行的画面。
“老板这声望，满级了啊。”
唐可欣吹了个泡泡。
“啪。”
泡泡破了，粘在嘴唇上。她伸出舌头舔了舔。
机房里，三百多名红客安静地盯着各自的屏幕。
只有服务器机柜发出平稳低沉的“嗡嗡”声。
像往常一样。平静，安全。
唐可欣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黑咖啡。
刚准备喝一口。
突然。
“滴——”
一声极短促的电子杂音，在机房的监听音响里擦过。
唐可欣手一顿。
咖啡杯停在半空。
她皱起眉头。放下杯子，发出“嗒”的一声。
刚想切回底层代码看看。
“呜——！”
机房左侧，一排承载着“天枢”核心算法的黑色服务器机柜。
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声。
声音尖锐，像两块金属硬生生摩擦。
紧接着。
那一排服务器背后的几十个重型散热风扇。
毫无征兆地。
疯狂转动起来。
转速瞬间拉到了极限。
风噪大得像几架直升机在机房里同时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