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青禾压住王彩芬的肩膀，“嫂子，别说这些话，你给我说一说，到底怎么回事？”
“别着急，你和我说清楚，我也好帮你想办法。”
王彩芬抹了一把眼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始说起。
“我有一个妹妹，叫王彩芳，她嫁人后生了一个女儿，女儿两岁了。”
“昨天突然找到我，说她要是死了，求我帮她照顾女儿。”
“我细问之下才知道，她男人喝酒打牌，只要喝了酒，只要输了牌，回家就会打她。”
“昨天见到她的时候，她胳膊，腰上，脸上，脖子上，只要是能看到的地方，青青紫紫的一片。”
王彩芬说到这儿的时候，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那是她妹妹啊！
他们家里三个孩子，她是老大，王彩芳是老二，还有一个弟弟。
重男轻女的家，可想而知，她和妹妹的日子多艰难，她们从小到大相依为命。
昨天发现妹妹被打后，她请假带着妹妹回娘家，问爹娘想怎么处理。
当年为了彩礼，是他们把妹妹卖了的！
他们的亲爹，却冷冷地说了一句，“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哭也别回来哭。”
他们的亲娘，哭着说，“都是命，留不住男人的心，管不住男人的钱，我怎么生你这个窝囊废！”
没有心疼，没有嘘寒问暖。
有的是指责，有的是冷酷无情。
王彩芬这一次，才彻底看清爹娘的狠心。
她想带王彩芳回宿舍，被王彩芳拒绝了，“姐，月月还在家，我得回去。”
“明天我再来。”
可是……
从天亮，都快等到天黑了。
彩芳还是没来……
她就知道出事了！
指着娘家出头，没有半点指望。
她自己去找彩芳，就看到王大志骑在妹妹身上打！
她把王大志推到一边，也被王大志打到脸上，才落下一个巴掌印。
她没有迟疑，骑车来到李家，没看到大嫂，这才找到安青禾。
安青禾心惊，再怎么重男轻女，那也是自己的孩子啊。
这样的人，凭什么生孩子？
但救人要紧。
她拉着三嫂走到老宅，“小四。”
李建安正在屋子里琢磨，突然听到姐的喊声，立刻跑出来，“姐怎么了？”
“你去开荒地那边，喊大队长和书记。”
孩子们都开学了，小五，小六，小七还没放学，现在只有小四能跑腿。
面对李大娘担忧的眼神，她简单说了一下，李大娘气得骂街，“糟心眼子的玩意，多好的孩子，他们老王家这么糟践？”
“下辈子当猪当狗的货！”
“良心都被狗吃了。”
王彩芬眼泪掉得更凶了……
安青禾看向大队长，“这件事不光彩，也可能会惹祸。”
“是我三嫂娘家妹妹的事情。”
她没有任何隐瞒。
开荒的人，本来也快下工了，听到是安青禾喊人，一个个都过来看看有什么事。
听安青禾说的经过，一群人义愤填膺。
“怕什么惹祸？咱们红花沟大队，最看不起打媳妇的男人！”
“揍他去！”
“就是抽得少了，脸给抽烂了，看他还敢不敢朝着女人挥拳头？”
“彩芬，你别怕，嫂子跟你去。”
……
大队长压压手，这帮人吵得脑袋疼，“青禾，你想怎么做？”
“短时间内，驴车能找到几辆？”
安青禾没有说怎么做，而是直接问了一个问题。
“四辆，没问题。”大队长一算，周围大队近的，都可以借来。
安青禾点点头，“大队长，这件事你不适合掺和，你就当不知道。”
“小四，你也回去。”
李建安皱着眉往前走一步，对上安青禾犀利的眼神，他想到今天的话，只能憋屈地退回去了。
他面临的就是选择。
他需要提前体会无力感。
安青禾看向乡亲们，“乡亲们，今天这件事，是我们老李家的家事。”
“想帮忙的留下，不想帮忙的，我绝对不会有其他心思。”
她话说出来，却没有一个人离开，“青禾说什么呢？我们是红花沟大队的，就算是陌生人，我们也会站出来的！”
“青禾，不能说这么见外的话，我们红花沟大队是一个整体。”
“对！要打架，就要一起上，把那个龟孙子打怕了！”
……
安青禾心底是感动的，最初想帮乡亲们是真的，但她赚差价也是真的。
现在看到大家团结，没有感触是假的。
“好，上驴车。”
“劳动力不要去。”
“能打架的女同志，会扯头发的女同志，还有会暗处下手的女同志，上车。”
“我也去。”李大爷从人群里走出来，刚刚他也去开荒了。
安青禾想想才应了一声，看着要往前走的李大娘，她赶紧把人拉住，“大娘，你带着留下的婶子们，在家里做饭，这件事很重要，别人做我不放心。”
李大娘的脚步一顿，听到青禾的话，认真地点点头，“你放心，家里的鸡蛋我都拿出来煮上，今天帮忙的乡亲们，我都记住了。”
呼……
哄住了。
李老太太平时得用拐棍走路，万一过去磕了碰了，她得多心疼啊。
看着驴车上的女同志们。
还有骑着自行车，在驴车周围护送的劳动力。
安青禾骑着自行车，载着三嫂，“出发。”
一群人，乌泱泱地出发了。
路过几个大队，有被借驴车的大队，听说怎么回事后，自发跟在后面。
安青禾踩着脚蹬子站起来，往后看了一眼，最初有四十号人，现在人怎么越来越多了？
算了，不重要了。
“我来过，就是这家。”
院门关着，里面有哭喊声，有打闹声。
“小五，踹开！”
李建设一听命令，上去就是一脚，“嘭”的一声，力气用大了，门被踹飞了。
“给我揍！”
安青禾一挥手，骑自行车的人，远远了望着，没有上前。
只有女同志们，一个个往里冲，按着王大志就开始揍。
王彩芳的额头破了一个口子，怀里的女儿已经昏迷了，她站在水井旁边，井盖已经掀开了。
“彩芳，你冷静一点。”
“月月刚两岁，你就要替她决定生死吗？”
“听姐的话，你过来。”
王彩芬的眼睛红了，也顾不得哭了，一声声地劝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