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青禾想着过路的所有人,眸子突然睁开。
是她?
隔壁的哭声,还在继续。
安青禾起身,绕过人群,走到卫生间的方向,夏天味道有些大,和张云琴身上的味道很像,可以确定她就是在卫生间给孩子喂奶的。
按照路径往回走,走到自己的卧铺,一共错开六个隔挡,十二组床铺。
还是在偏中间的区域。
大脑在高速旋转,寻找熟悉的人。
打热水的大爷在,焦急地站在张云琴身边。
那个喊热饭的大哥也在,紧紧抱住怀里的包,警惕着周围。
笑着打招呼的姑娘在,扶着张云琴安慰。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冷静,二哥就是军人,军属有多难,她看在眼里,尤其是军嫂,独自一个人照顾家,独自承受孕育的苦,生育的疼,还有照顾孩子的辛苦。
她们的辛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她想帮一把,到底哪里错了?总感觉自己漏了什么。
“姐。”
就在这时,李建安拎着行李包回来了,把行李放到床下,按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我听乘务员说这边出事了,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安青禾突然想起什么……
“我问你,咱们上车后,有一个女人,比我高三指,比我胖三十斤,走路声音很轻,穿着黑色大衣,戴着一顶黑色帽子,手上戴着白色手套,你记得吗?”
她尽可能描述清楚,怕小四想不起这个人。
“记得,她拎着一个行李箱,还有一个大布袋,当时碰到我肩膀,很礼貌地道歉了。”
就是她了……
安青禾按住小四的肩膀,“你在这守着,哪也别去。”
“如果下车的时候,我没回来,你给王淑秀老师打电话,告诉她,我晚两天报到。”
“姐。”李建安知道事情不简单,赶紧抓住姐姐的胳膊。
安青禾回头看向他,“李建安,如果咱家人出事了,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我也希望有人帮帮忙。”
“我会保护好自己,你注意安全。”
李建安攥紧的手,最终缓缓松开了。
他没有二哥的勇猛,也没有姐的聪慧,但他知道,二哥和姐都在做重要的事,很伟大的事情。
“平安回来。”
安青禾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水壶,向车厢中间倒水的地方走。
没有……
果然没有。
却在最后一个位置的卧铺下,看到一个熟悉的手提袋。
这是那个女人的。
行李箱没有,背包没有,只有一个手提袋孤零零地塞着。
安青禾没有低头看,周围的人不少,她把水壶倒好水,就要转身回去,故意踢到一个热水壶,心烦的骂骂咧咧两句,把热水壶扶起来放好,才往回走。
刚刚的手提袋,周围有三个人盯着。
手提袋来的时候,装满了东西,现在东西没有了。
东西去哪里了?
安青禾不露声色,勘察一圈,然后返回。
“小四,喝水吧。”
声音不大不小,跟着的一个人听到了,站在隔壁的人群周围,好像在看里面的热闹。
“姐,厕所没人,应该能过去了。”
“我看着东西,绝对不会丢。”
“你快去快回。”
安青禾点点头,揉了揉肚子,“终于没人了。”
“我马上回来。”
应了一句,姐弟两个眸子碰上,很快错开了。
李建安伸出头,看向隔壁,听着女人沙哑的哭声,心脏跳动的节拍有点乱,姐姐一定会没事的。
再心思深沉,也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安青禾去了一趟厕所,看了乘务员一眼,“您忙着呢?”
“热水好像不够了,麻烦有时间换一下热水壶。”
“还有座椅下面,有一些脏,也不知道是谁,把热水洒得哪里都是。”
“行李箱都湿了,乘客让你赔,你赚的那几个钱,可赔不起。”
声音不大不小,没有遮掩,也没有什么眼神信号。
乘务员愣了下:……
他就是例行询问,上报而已,你用不用这么贬低……不对!
看向安青禾,“知道了,我会尽快处理。”
“五分钟后,你就能过去倒水了。”
安青禾点点头,还好还好,乘务员不笨,知道配合自己。
但凡换一个脑子不转的,可能就要穿帮了。
“报告,发现问题。”
“说。”
“和军嫂同隔间的是一个女大学生,刚刚考上京都大学。”
“之前上报的用药,也是她分析出来的。”
刚刚……
乘务员把刚刚安青禾说的话,一字一句,一分不差地重复一遍。
“我很确定,那边的水壶还有水,也确定之前没有洒。”
他们有明确的换水时间,统一换水,刚刚过去五分钟,不可能没有水。
分明是安青禾故意说的。
如果洒了,也是她故意为之……
“放热水的位置,附近的床下,找一个行李。”
“注意周围的人,如果有人盯着,就盯紧了,不要轻举妄动。”
“孩子还在他们手里,千万别打草惊蛇。”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吩咐下面的小队,众人就化整为零,融入乘客之中。
“瀚舟,你已经三天没睡了。”
一个人走过来,把饭盒递过去,“先吃点东西?”
林瀚舟捏捏鼻梁,“没事,距离下一站还有多久?”
“三十七分钟。”看看手表,报出准确时间。
“换衣服。”
“你受伤了,不要单独行动,下一站到站,第一时间联系当地公安和部队。”
李建泰拍拍他的肩膀,“我没事,放心吧,注意安全。”
林瀚舟换上乘务员的衣服,对他点点头,转身走入车厢。
李建泰大腿和手臂受伤,刚执行完一个特殊任务回来,林瀚舟是负责接应他的带队队长。
一队人本来在休息,突然被列车长喊过来。
这才有了特殊行动。
安青禾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在剧烈而有力,不管内心如何紧张,但她表面还很淡然。
路过李小四的时候,只是笑着点点头,然后走到张云琴身边。
“大姐,你哭也不是办法,我们再想想细节。”
张云琴抬起头,好像才看到安青禾,“妹子,我娃丢了。”
说着……
眼泪好像又要下来了。
安青禾走到张云琴身边,把她从地上搀扶起来。
她不是坐在地上撒泼,而是腿软,根本起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