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黄向东、丁晓、王博川三人,到了省公安专科学校。
学校在城东,大门敞着,门柱上挂着校牌。
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安静,只有几个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
路上,黄向东问过王博川一句话:你猜,是谁顶的你?
王博川想都没想:王德海小儿子王博田。去年他爹就念叨,说老小不是读书的料,得想别的道……我考完没收到通知书那会儿,就隐隐觉得不对。
那等会儿,你先别露面。让我先问,他答不上来,周围的人都听着,这话就坐实了一半。等我说行了,你再出来。
王博川点了点头。
到了学校,黄向东找到上次那个男生的宿舍楼,问清宿舍,一个人上去了。
三〇四的门开着,靠窗的床上坐着个人,正是王博田。
他看见黄向东,脸色一下变了,腾地站起来:你……你怎么又来了?
找你问点事。黄向东道,出来说。
王博田不动,屋里几个同学都看过来。
黄向东也不急,站在门口:怎么,不敢出来?你确定要在屋里说?
王博田到底还是磨磨蹭蹭出来了。
走廊里,黄向东看着他:我有个同学,叫王博川,报的就是这所学校的刑侦专业。可报到的人,好像不是他。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王博田嘴唇哆嗦。
那我问你几个事。你老家哪儿的?
平阴……东阿公社。
哪个大队?
柳沟……柳沟大队。
你爹叫啥?
王博田卡住了。
你高考考了多少分?
王博田脸色煞白,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走廊里,围过来几个学生,有人开始嘀咕。
这人怎么回事?自己老家、自己爹、自己分数,都答不上来?
黄向东看着王博田,忽然笑了:王博田,你自己都答不上来,还指望谁信你?
王博田浑身一僵。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堂弟,你不认识我了?
王博川从楼梯口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咱俩一个村的。王博川看着他,你初中没念完,去年你爹还说,送你去学木匠——咋的,进城念了几天大学,连我也认不出了?
王博田的脸,地白了,腿一软,靠在墙上。
周围的学生,全炸了。
两个王博川!
这人真是顶替的!
黄向东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了数。
他走到王博田面前:你的通知书,是哪来的?
王博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怎么回事?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王博田看见他,像看见救星:
——学生处的,王德才。
王德才扫了黄向东三人一眼,皱起眉:
你们是干什么的?这是学生宿舍,外人不能随便进。
我是大众日报的记者。丁晓上前一步,亮出记者证,这位同学,涉嫌冒名顶替他人学籍,我们来核实情况。
王德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冒名顶替?他干笑一声,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说。这是我们学校的学生,王博川,报到手续齐全,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手续齐全?黄向东道,那我问问您,他的高考分数是多少?准考证号是多少?
王德才张了张嘴,答不上来,但仍然狡辩道:“这么多学生,我不可能都记得。”
但这些事,他本人也答不上来。黄向东把两份盖着红章的纸递过去,这是平阴县招办的查分证明——王博川,分数过本科线,录取到贵校刑侦专业。这是县邮政局的投递记录——录取通知书,寄到东阿公社柳沟大队,签收人,王德海。
王德海,是柳沟大队的村支书。黄向东一字一句,通知书到了村支书手里。你们学校这个王博川,通知书是哪来的?
走廊里,一片安静。
王德才的脸色,也变了。
他接过那两张纸,看了半天,又递回来,挤出个笑:这个……这个事,学校会调查的。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好不好?
等消息?丁晓道,等多久?
这个……学校有学校的程序。王德才道,你们堵在宿舍楼,影响多不好。这样,你们先回去,我马上跟领导汇报,一定给你们个说法。
黄向东看了他一眼,没再逼。
他收起那两张纸,那我们等学校消息。不过——
他顿了顿,如果等不到,我们就把手里的东西,先登出去。
王德才的笑容,僵在脸上。
三人出了学校。
校门外,丁晓问:稿子,发不发?
再等等。黄向东道,我得知道,这潭水有多深。
当天下午,黄向东坐在屋里,凝神听着窃听器里的动静。
王博田果然慌得不行,找到王德才,声音都在抖:叔,他们走了,可他们说……说要登报……
慌什么?王德才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回去好好上课,这事有我呢。记住,你就是王博川,谁来问都一样。
黄向东知道,王博田肯定放心不下。
果然,窃听器里传来动静。
像是脚步声,然后是关门声,再就是脚步声像是故意跺得很响,让人感觉是走远了。
但过一会儿,窃听器又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像是回到原来的办公室门外。
办公室门内,传来王德才的声音——他在打电话。
……老史,你跟你姐夫说一声,这边出了点事。我远房侄子顶替的那个王博川,带着大众日报的记者,来学校闹了……对,就是那个王博川……
老史?
姐夫?
他听得出,王德才的口气,带着几分讨好——那个的姐夫,来头不小。
管录取的衙门……省招办?
黄向东只能猜。
这潭水,比他想的,深得多。
电话那头,像是问了一句什么。
王德才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小心:
…… 嗯,本来以为办得利索了,谁知道那学生找回来了,还带着记者。学校这边我暂时压住了,可我琢磨着,光电话里说不清楚……
要不,今晚六点,老地方?你跟你姐夫也说一声,能来就来。咱们当面细说——这个事,得拿出个办法来,不能让他们这么闹下去。
电话那头应了。
王德才又补了一句:成,那就说定了。德胜居,还是老房间,我提前订好。
…… 行,那就这样。
电话挂了。
黄向东眉头微皱。
今晚,德胜居 —— 他得去听听。
丁晓,也得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