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银行出来，日头正好。
贺承志有公务，先走了。
黄向东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张纸——贷款审批回执。
签字时，龚长征说：
“小黄同志，这一千五百万，是给你的额度，不是让你一次背一千五百万的债。”
“钱在我们行里存着，你用一笔，算一笔的息。第一批八百万拨下去，剩下七百万不动，就不生息。”
“三年到期，按你实际用了多少，还多少。”
黄向东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从重生回来那天起，他一步一步走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这一世，他已经站上了上一世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他考上了大学，毕业后会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他也做了些生意。钱挣得不算多，才刚起步，但现在拥有的钱财也是一辈子挣不到的。
更何况，随身空间里藏着更厚的家底。
他还在京市和泉市买了几处四合院，买的时候不值几个钱，可再过几十年，将增值成天文数字的财富。
历经两世，他都是个普通人。
哪怕重生了，他的理想也很简单，就是尽快过上财富自由，咸鱼躺平的日子。
吃了睡，睡了吃。
闲下来提着一串钥匙，去收收房租。
可就为一个车皮的事，他来到羊城，拜会了贺司令。
然后，一切都变了。
车皮、营房、执照、银行贷款，蜂拥而至，一切都在推着他往前走。
他像是被绑上了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
站在银行门口，他有些迷茫。
一千五百万是风险，也是机遇。
这是他重生以来，各种机缘巧合促成的。
他没有时间矫情，车皮问题解决了，当下紧要的就是抓紧扩大贸易规模。
回到钱母家，已是下午。
黄向东先盘算一下自己的家底。
空间里的黄金、古玩，搁在现在这个年代变现，根本达不到一千五百万。
几十年后，里面一幅画可能拍几千万。
钱可以贷，步子不能乱。
他拿起笔，把“一节车皮”的账，按品类拆开。
服装，冬季服装厚，占地方，一节车皮两万上下。（八十年代的钱值钱）
电子产品，电视机、录音机，单件值钱，一节车皮能装到六七万左右。
一批货，服装加电子，十节车皮，大约三四十万。
到了泉市，批发加零售，这批货能销一个月上下。
毛利一倍以上，就是三四十万以上，一年也就四五百万。
对于他在泉市开拓的销售渠道，这两样商品的消费，暂时基本到顶了。
所以，拿出一百万做资金周转，绰绰有余。
当然，黄向东前面跟贺司令报的盈利，要比这少得多。
想要进一步扩大规模，必须开发新的地区市场。
新市场在哪？
他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写下两个字：魔都。
国内最大的城市。
人多，厂多，消费也高。
他得亲自跑一趟。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实地考察军区租给他的旧营房。
第二天一早，贺老四的吉普车停在钱母家门口，营房处长坐在副驾驶。
车往火车站方向开，拐进一条土路，两边荒着的菜地，再往前，一道半塌的院墙。
“到了。” 营房处长下车，推开那扇锈得发红的铁门。
黄向东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院子比他想的还大。
上一世，这块地方成了羊城最繁华的cbd，现在这里只是一片营房。
周围民房还都是平房。
进大院往左，是一排排平房，青砖灰瓦，一排挨着一排，少说十几排，房檐下还挂着褪了色
的标语牌，字都看不清了。
往右，好大一片空地。
操场，边上还有障碍场、单杠、沙坑，沙子早被雨水冲平了。
“这片营房，原来是驻军的营区。” 营房处长道，“后来部队搬到郊区新营区去了，这儿就空下来了，一空四年。”
“这些平房，原来都是兵住的？那边还有食堂、库房、澡堂。”
黄向东绕着院子走。
走到那排平房前，他伸手推了推墙。
墙皮掉了一块，里头的砖是酥的。
“这墙不行了。” 营房处长在后头说，“要住人，得大修。”
“不住人。” 黄向东道。
他转过身，指了指这一片平房。
“这四十来亩，我打算全推了。”
营房处长一愣：“全推？”
“推了，建厂房式仓库。” 黄向东道，“五座，中间留出通道，货车能开进来。”
“仓库？”
“中转站。货存这儿，理货、打包，直接从这儿发走。挨着火车站，装卸方便。”
营房处长听着点点头，又指了指右边。
“那操场呢？好大一块地。”
黄向东走过去，四面看了看。
六十来亩，地平，宽敞，通着外面的大路。
“这块，我要硬化。整个地面打上水泥。”
“这么大一块地，得不少钱？”
“钱我出。咱们军区有干工程的吗？”黄向东问道。
“有！” 营房处长立刻道，“咱们有工程团呢。盖房子、打水泥地，都是行家。”
“你帮我联系，让他们按我的要求算一算，这片推倒重建，那块地硬化，一共要投多少钱。”
营房处长眼睛一下子亮了：“我这就联系！”
“我的预算，一百万。”
营房处长愣了一下，随后笑开了：“一百万？那绰绰有余，用不了这么多。”
这一百万的活儿送上门，工程团那边恐怕要高兴坏了。
黄向东知道，钱让工程团挣了，也是为军区创收。
硬化那片地，他想好了一个资金转得快、利润厚的项目。
从营房出来，吉普车直接开去了铁路局。
贺承业办公室里，墙上挂着运行图。
“车皮的事，给你排了。下个月初，先给你五节。货备齐了，再往上加。”
“五节够起头了。” 黄向东道。
“还有一件事。货装完，最好当天走。压车，铁路那边要提意见。”
“我懂。”
回程路上，黄向东跟贺老四提了一句。
“公司得有个办公的地方。”
贺老四：“这活儿交给我。”
“找个二三层的小楼，临街的，干净点。”
“包在我身上。” 贺老四一拍方向盘，“我认识几个人，手上有房，明天就带你去看。”
“你先去挑，挑好了我看。”
“行！” 贺老四道，“明天下午，我们去看。”
吉普车拐过街口，黄向东道：
“四哥，公司成立以后，你做贸易部总经理。底薪加提成。往外发一节车皮，给你提一百块。”
贺老四一脚踩住刹车。
“多少？”
“一节一百。”
贺老四半天没吭声。
一节车皮一百块。
一个月发八到十节，光提成就八百到一千块。
一千块。
他爹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他大哥、二哥、三哥，一个月一百出头。
他一个月能拿一千块？
“向东，” 贺老四声音都变了，“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不开玩笑。” 黄向东道，“还有一样。”
“什么？”
“公司给你一成干股。”
贺老四眼睛直了。
黄向东心里明白。
这一手，表面是给贺老四的。
实际是给贺家的。
贺家老大在铁路，老二在公安，老三在部队，身上都有公家的身份，谁也不能明着经商。
只有贺老四，没个单位管着，是自由身。
这份人情，比送什么都实在。
当天晚上，贺老四回家。
“爸，妈，大哥二哥三哥 ——” 贺老四笑得嘴都合不上，“我一个月，能拿一千块。”
“多少？” 贺三虎问。
“一千。” 贺老四伸出手指头，“一节车皮提一百，一个月八到十节，就是八百到一千。还给我一成股份。”
满屋子静了一下。
贺承业：“贺老四，你没说胡话？”
“我胡说这个干什么！”
“一千块……” 贺承志念叨了一句，“咱们家，谁一个月拿过一千块？”
贺承军末了问一句：“那小子，真这么大方？”
“大方什么。” 贺老四道，“他那是会做人。”
贺三虎慢慢道：“这孩子，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