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眼。
霍仙姑合上文件夹,指腹拂过封面那几个字。
捕全计划·第二阶段,目标:霍家。
她将文件夹滑入宽大的袖中,动作没有停顿。
山风拂过,送来草木的气息。
不远处,劫后余生的九门众人各自瘫坐在地,大口呼吸着。
齐铁嘴还在干呕,解九爷递给他一个水壶。
陈皮阿四检查着自己身上新添的伤口,骂骂咧咧。
二月红看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张启山走到霍仙姑面前,他的军靴上沾满泥土。
他看了一眼霍仙姑的肩膀,那里的血迹已经凝固。
“回城。”
两个亲兵上前,扶起虚弱的吴老狗。
吴老狗脸色惨白,不见血色。
他看了一眼霍仙姑,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队伍启程,沿着山路下山。
布防官邸,会议室。
长桌光亮,能映出人影。
墙上挂着巨大的长沙城防地图。
九门众人都已换下墓中那身破烂衣物,清洗过血污,空气里的血腥味却久久未散。
吴老狗坐在椅子上,腰挺得很直,但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细密的汗珠还是出卖了他的虚弱。
管家吴安站在他身后,几次想伸手去扶,都被他一个眼色制止了。
张启山坐在主位,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
“伤亡报一下。”
他的副官站起身,翻开本子。
“报告佛爷,此次行动,我部士兵牺牲二十七人,重伤十二人。霍家护卫牺牲一人,失踪一人。九门其余各家,无人死亡。”
副官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陈皮阿四“嗤”了一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张启山没有理会他,视线转向霍仙姑。
“七姑娘,你在里面拿到了什么?”
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霍仙姑没有起身。
她从袖中取出那本蓝皮文件夹,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
她没有把它推过去,而是自己翻开了第一页。
“R国人的计划,不止是捕获吴老狗。”
她的声音平淡,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这份文件里,详细记录了‘捕全计划’的全部内容。第一阶段,利用隔世楼的陨铜幻境和窄娘娘,制造九门内乱,最终目标是活捉吴五爷,利用他的血脉和驯兽术,控制窄娘娘。”
这些内容,众人已有所猜测,但从文件中得到证实,吴老狗的身体还是僵了一下。
霍仙姑翻过一页。
“这里提到了第二阶段。”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想做什么?”
解九爷开口问。
霍仙姑的手指点在文件的一行字上,那行字下面,才是关于霍家的部分。
她的手指没有移开。
“他们的目标,是进一步分化九门。”
她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利用我们之间的猜忌和矛盾,将九门势力逐个击破。最终,彻底掌控长沙地下的所有秘密和财富。”
齐铁嘴倒吸一口气:“我的乖乖,这帮小鬼子,心可真大。”
“放屁!”
陈皮阿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们九门的事,轮得到他们来插手?来一个老子杀一个,来一双老子杀一双!”
张启山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制止。
他的视线回到霍仙姑脸上。
“文件里,还写了什么?”
“没有了。”
霍仙姑合上文件夹。
解九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看着霍仙姑,若有所思。
张启山站起身。
他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沉默地看了许久。
会议室里,只余下他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他倏然转身,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
“R国的手,已经伸进了九门内部。”
在场所有人的心头一沉。
“从今天起,九门各家,必须互通情报,统一行动!”
他一掌拍在桌上,茶杯被震得跳起。
“统一行动?”
陈皮阿四又站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是你张启山统一,还是我们各家自己拿主意?”
他指着张启山,又指了指自己。
“佛爷,你别忘了,你的人炸了我们的退路!这笔账,还没算清楚呢!”
张启山身后的副官脸色一变,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阿四,坐下。”
二月红开口,声音温和,话中意味却不容拒绝。
陈皮阿四回头看了一眼师父,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眼睛却还瞪着张启山。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是吴老狗。
他扶着桌子,慢慢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额角的汗珠滚落下来。
他没有看张启山,也没有看陈皮阿四,只是看着桌上那只跳动过的茶杯。
“我吴家,听佛爷的。”
他的声音沙哑,透着虚弱,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
陈皮阿四一愣,满眼错愕地看着吴老狗。
杀兄之仇,就这么算了?
张启山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看着吴老狗,神色复杂。
霍仙姑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会议的气氛,因吴老狗一句话,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我也同意。”
解九爷开口,“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时候再各自为战,就是自寻死路。”
齐铁嘴连连点头:“九爷说得对,佛爷说得也对。”
黑背老六没说话,只将手里的刀放在了桌上。
意思已然明了。
二月红叹了口气,看向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没再反对。
“好。”
张启山重新坐下。
“从即日起,九门启动最高戒备。各家盘口,严查所有与R国人有关的生意。所有异常情况,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
“丁千岁,还有九门内部的那个鬼,我会亲自去查。在查清楚之前,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不合时宜的声音。”
会议结束。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吴老狗刚站起身,身体便晃了一下。
吴安快步上前扶住他。
“五爷,您……”
“我没事。”
吴老狗推开他的手,自己撑着墙,一步步往外走去。
他每走一步,后背的衣衫就湿一分。
解九爷没有马上离开,他走到霍仙姑面前。
“七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霍仙姑看了他一眼。
“可以。”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
他们没有注意到,齐铁嘴正从另一边的柱子后探出头,看着二人的背影,一脸好奇。
还没等解九爷开口,齐铁嘴先从后面追了上来。
“七姑娘!七姑娘你等等!”
他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拦在霍仙姑面前。
“七姑娘,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
他看着霍仙姑的眼睛,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神情认真。
霍仙姑看着他,没有说话。
齐铁嘴压低了声音。
“我虽然算不出你的命,但我看得懂你的脸。你刚才在会议室里,撒谎了。”
霍仙姑的脚步没有停。
她绕开齐铁嘴,继续向前走。
“八爷,有的事知道了,反而危险。”
她淡漠的声音顺着走廊的风,飘进齐铁嘴的耳朵里。
等他再抬头,霍仙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的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