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香愣在门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
吴家管家吴安还在前厅等着，那张老脸上满是焦急，就差跪下了。
“小姐，吴管家说，五爷他烧得很厉害，要是再耽搁下去，恐怕……”
“他死不了。”
霍仙姑打断了她的话。
“吴家家大业大，长沙城里有名的大夫，他吴安请不到吗？非要在我霍家门口演这出苦肉计？”
“让他走。再不走，就让护院把他轰出去。”
话音落下，书房里再无声响。
金香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心里却在打鼓。
五爷和自家姑娘，这是彻底掰了。
书房里，霍仙姑看着桌上那张北平城的地图。
“新月饭店”四个字，被她用笔尖戳出了一个小小的洞。
前世，她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那个男人。
张启山。
为了求一味珍稀药材，她孤身入北平，却在新月饭店的拍卖会上，被他点了天灯，散尽千金，颜面尽失。
也是从那以后，她和吴老狗的嫌隙越来越深，最终陌路。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霍家成为任人拿捏的棋子。
新月饭店，她不仅要去，还要以主人的姿态去。
她将那本蓝皮文件夹收好，藏进书桌的暗格里。
肩上的伤口还在丝丝拉拉地疼，墓里沾染的阴寒之气，仿佛钻进了骨头缝里。
她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紧绷和算计，让她有些疲惫。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小姐，这么晚了，还没歇息啊？”
是霍家的老管家，霍叔。
他把莲子羹放在桌上，又絮絮叨叨地开始念叨。
“您看您，从墓里回来就没合过眼，这身子哪受得了。这碗莲子羹是我让厨房拿老参炖的，您快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霍仙姑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常年操劳而有些浑浊的眼睛，鼻子没来由地一酸。
前世，在张家古楼里，毒气弥漫，她被困在石道中，身边只剩下三个霍家的老伙计。
就是眼前这个絮叨的老人，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漏气的石缝，为她争取了最后一点喘息的时间。
他死的时候，眼睛还看着她的方向，嘴里念叨的还是。
“小姐……快走……”
霍仙姑端起那碗莲子羹，热气熏得她眼睛有些模糊。
她用勺子搅了搅，却没有喝，只是低声问。
“霍叔，你跟了霍家多少年了？”
霍叔一愣，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从您父亲那辈算起，得有三十多年了。老奴是看着您长大的。”
他又忍不住念叨。
“以前您胆子小，见着生人都躲。现在好了，能独当一面了，老奴看着也高兴。
就是……就是太累了，您也得顾着点自个儿的身子。”
霍叔说着，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小姐。最近府邸后巷，总有几个生面孔在附近转悠，不像是咱们这片的住户。
我让护院去问，他们就走，过会儿又回来。这世道不太平，您出入可得当心。”
霍仙姑拿着勺子的手停住。
丁千岁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我知道了。”
她放下碗，站起身。
“霍叔，你去把霍安和霍平叫来，我有事吩咐。”
霍安和霍平，是另外两个跟着她进过张家古楼，最后死在她身边的老伙计。
很快，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恭恭敬敬地站在了霍仙姑的书房里。
他们看着自家姑娘严肃的脸，心里都有些忐忑。
霍仙姑从墙上挂着的一排兵器里，取下三把短刀。
那刀不过一尺来长，造型古朴，刀鞘是鲨鱼皮做的，一看就是利器。
她又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三个小瓷瓶。
她将短刀和瓷瓶，一一递到三个老人面前。
“这个，你们一人一把，贴身放好。刀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看的。”
“这瓶子里的，是解毒丹，能解百毒。万一遇到什么不测，先吞一粒保命。”
三个老人捧着手里的东西，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小姐，这……这是做什么？”霍叔颤声问。
霍仙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
“从今天起，你们三个，寸步不离我身边。你们的命，比我的命还重要。”
“如果有人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我霍仙姑，就算拼上整个霍家，也要让他血债血偿。”
书房里一片死寂。
三个老人看着霍仙姑，看着她那双认真到让他们心头发颤的眼睛，眼眶都红了。
他们跟了霍家一辈子，从没听过哪个主子，会对下人说出这样的话。
“小姐……”
霍叔的声音哽咽了。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是管家，是账房，还是车夫。”
霍仙姑的声音没有半分动摇。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跟我去后院练一个时辰。我教你们的，都是保命的本事。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死在我面前。”
“是！”
这一次，三个老人没有犹豫，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都下去吧。”
霍仙姑挥了挥手。
三个老人捧着短刀和瓷瓶，躬身退下。
走到门口时，霍叔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霍仙姑一眼，那眼神里，是誓死追随的决绝。
书房里又只剩下霍仙姑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了进来，让她清醒了许多。
她要改变的，不只是霍家的命运，还有这些忠心耿耿跟着她的人的命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金香连门都忘了敲，直接推门闯了进来，脸上满是慌张。
“小姐！不好了！”
霍仙姑转过身，眉头蹙起。
“又怎么了？”
金香喘着气，指着门外。
“刚才……刚才我听人说，三爷他……他最近跟一个姓丁的生意人走得很近，好几次被人看到一起出入茶楼。”
霍柄，丁千岁。
这两个人，终究还是搅和到了一起。
霍仙姑的眼神冷了下来。
“知道了。”
她刚想让金香退下，好好清静一会儿。
金香却又想起一件事，脸上的神情更古怪了。
“小姐！还有……还有一件事！”
“门口……门口跪了个人！”
霍仙姑有些不耐烦。
“谁？”
金香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是……是吴家的五爷。”
“他说，您要是不见他，他就在门口一直跪着，跪到死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