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趴在灌木坡后,没急着开枪。
Awm的十字线,稳稳压在森田身前那半截铁车门上。
森田站在牵引车踏板内侧,身子缩得很深,只露出右肩和半张脸。
这家伙很谨慎,从前锋中队被吃掉开始,他就没再把完整身体暴露在枪口下。
秦峰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没有往里扣。
这个角度不够。
马格南子弹能穿铁皮,可穿过车门以后,弹头会变形,弹道会偏。
秦峰要的不是吓唬,他要的是一枪定音。
凹地里,森田脸色阴得能滴水。
第一波抢救山炮的炮兵刚冲上去,就被侧翼火力硬生生按了回去。
两个扶炮轮的鬼子倒在炮架旁边,尸体挂在车辐之间,血顺着炮轮往下淌。
第三个鬼子刚把千斤顶塞到车轴底下,脑袋就被喜子一枪打碎。
炮还在,人没了。
森田咬着牙,额头青筋一跳一跳,连下三道命令。
“护卫步兵前压!”
“烟雾弹!”
“炮兵就地展开!”
十几个鬼子护卫兵弯腰冲出车后,试图用车厢和死马当掩体,给炮兵争出一条救炮的路。
可他们刚冒头,牛二柱的mG42就开火了。
哒哒哒哒哒!
弹链疯狂抖动,子弹贴着车板边缘横扫过去。
木板炸开,铁皮乱跳,碎木屑和血沫混在一起乱飞。
鬼子护卫兵被打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有人想从车底爬过去。
王根生早就盯着那条空隙了,两颗手雷甩得又准又狠。
轰!轰!
手雷没丢炮架,专炸车底空隙。
气浪一掀,两个鬼子从车底滚出来,浑身是血,脸上还嵌着碎铁片。
还没爬起来,就被张大彪前沿的步枪点倒。
李云龙趴在秦峰右侧,眼睛瞪得发红。
他这辈子打仗,最受不了两件事。
一是看见鬼子在眼前晃悠却不能冲,二是看见好炮在眼前却不能抢。
现在两样都占了。
“秦峰!这炮都摆到嘴边了,你还不让冲?”
秦峰眼睛没离开望远镜。
“现在冲,鬼子急了就炸炮。”
李云龙牙根发痒。
“那就眼睁睁看他们抢?”
“抢不走。”
秦峰声音很稳。
“他们想救炮,就得往炮边填人。”
“咱们只杀人,不碰炮。”
李云龙嘴角抽了一下。
这打法,真他娘的缺德。
可缺德得让人浑身舒坦。
王承柱在后面更急。
他满手黑油,刚修好的速射炮还冒着硝烟,眼睛死死盯着凹地里那几门山炮。
“司令,鬼子又上去了!”
秦峰淡淡道:“看见了。”
凹地里,森田亲自挥刀催促。
又一队炮兵咬牙冲向第二门山炮。
这些鬼子也学聪明了,他们不再试图拖炮,而是想把炮闩拆下来带走。
炮身带不走,炮闩带走也能让八路拿到一堆废铁。
一个鬼子炮兵扑到炮尾,双手刚抓住炮闩手柄。
砰!
喜子的98k响了。
鬼子炮兵眉心炸开,人仰面倒下,手还挂在炮闩上。
旁边副炮手吓得一缩,转身想跑。
砰!
第二枪跟着落下。
副炮手一头栽进炮轮旁边的泥里,脸埋下去,腿还抽了两下。
王承柱看得嘴唇直哆嗦。
“好枪法……这是给咱炮营续命啊。”
李云龙瞥他一眼。
“瞧你那点出息。”
王承柱头也不回,眼睛还黏在炮身上。
“团长,那可是山炮!”
“六门!”
“出息值钱吗?出息能换山炮吗?”
李云龙被噎得半天没吭声。
赵刚趴在旁边,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
秦峰嘴角动了动。
这话糙,但理不糙。
森田终于看明白了。
对面的八路不是打不过来,而是故意不冲。
那支藏在山坡后的部队,就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割掉他派出去的人。
每一枪,每一梭子,每一颗手雷,都像长了眼睛。
只打炮兵,只打护卫,只打企图靠近山炮的人。
可偏偏,一根炮管都没伤着。
这不是伏击残兵,这是奔着完整缴获来的!
森田后背发冷。
再这么拖下去,山炮保不住,人也得全折进去。
他猛地转头,冲副官吼道:
“爆破组!”
副官脸色一变。
“大队长……”
森田一巴掌抽过去。
“八嘎!拖不走,就毁掉!”
“炮闩、复进机、弹药车,一样不许留给八路!”
这道命令一出,凹地里的鬼子炮兵全愣了一下。
那可是山炮,他们炮兵大队的命根子。
可森田已经红了眼。
“执行命令!”
很快,三名日军炮兵拖着炸药包,从弹药车后面爬了出来。
第一个鬼子抱着炸药,冲向最近一门山炮。
黄色炸药包被他塞到炮闩下方,导火索拖出半米,尾端露在炮轮外侧。
第二个鬼子蹲在另一门山炮旁,正往炮管和炮架连接处绑炸药。
第三个更狠,直接把整包炸药塞进弹药车厢底板下面。
王承柱脸当场白了。
“司令……他们装药了!”
秦峰没回头。
“看到了。”
“那炮……”
“急什么。”
王承柱急得脖子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们要是点了火,炮闩一炸,复进机一碎,就算炮管没事,也是废铁!”
李云龙也压不住了。
“秦峰!再不打,炮就没了!”
秦峰偏头看了他一眼。
“炸药没火,就是块黄砖。”
他重新把眼睛贴回望远镜。
“点火的人,才是雷。”
李云龙嘴张了张,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道理他懂,可看着炸药包一包一包往山炮身上塞,那滋味跟割肉没区别。
秦峰低声道:
“喜子。”
左侧碎石凹坑后,喜子快速回应。
“到。”
“第一门炮旁边那个,左手口袋鼓着,里面是火柴。”
“看见了。”
“等他抽出来再打。”
“明白。”
“牛二柱。”
“到。”
“车厢右侧那挺歪把子,一抬头就能扫咱前沿。”
“喜子第一枪响,你压它。”
“子弹贴车厢缝切,不准碰炮架。”
牛二柱咧嘴。
“懂,给鬼子剃头,不给炮擦皮。”
秦峰又道:
“王根生。”
“到。”
“盯住弹药车底下那个。”
“他要碰火,手雷丢他身后路面,别丢车底。”
“是。”
“王承柱。”
王承柱立刻爬过来。
秦峰盯着他。
“等我说‘抢’,你带炮兵班冲上去。”
“第一件事,拆引信。”
“第二件事,抢炮闩。”
“第三件事,弹药车泼水。”
王承柱咬牙点头。
秦峰补了一句。
“火星子沾不上,算你命大。”
“沾上了,你就趴弹药箱上拿身体捂。”
王承柱半点没犹豫。
“捂就捂,那是我的炮!”
李云龙眼皮一跳。
好家伙,炮还没进八路门,王承柱已经先认亲了。
赵刚忍不住低声道:“老李,你这炮营营长,跟你一个德行。”
李云龙没好气地瞪他:“少放屁!老子哪有他这么没出息?”
话虽这么说,可李云龙盯着那些山炮的眼神,比王承柱也好不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