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米外,山脊高点。
喜子屏住呼吸,98K的十字准星早就随着火光,平移到了通讯棚。
副官那个戴着钢盔的脑袋,在镜框里清晰无比。
“等的就是你露头。”
喜子食指压下。
“噗!”
7.92毫米狙击弹穿透钢盔侧沿,从副官右侧太阳穴钻入,将他半个脑袋打得往后一甩。
副官连吭都没吭一声,身子挂在窗框上,直挺挺栽了下去。
棚内的通讯兵吓得尖叫一声,刚想去摸枪。
喜子拉动枪栓,一枚冒着热气的弹壳飞出。
推弹上膛,第二枪接踵而至。
“砰!”
这一枪没有打人,直接命中了发报机正面的主板旋钮。
电容和铜线炸出一串火花,整台大功率发报机冒起焦黑浓烟,当场报废。
通讯兵捂着被碎片划破的脸,连滚带爬逃出棚子。
通讯,断了。
跑道尽头,中田大佐看着横死的领航机,又听见通讯棚那边传来的惨叫,牙齿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一场普通夜袭,对方也不是趁乱摸进来的几名散兵。
从塔灯,到信号灯,到探照灯。
从人工火把,到领航机起落架,再到通讯棚。
每一步都像提前算好了。
中田大佐胸口剧烈起伏。
“不飞了……”
他猛地转身,眼睛血红,像被逼疯的野兽。
“谁也不准管飞机了!”
“全体步兵!宪兵!地勤!”
“拿起枪!”
他指着山坡、油料区和塔楼底部,嘶声怒吼:
“他们没有多少人!”
“用人命堆!分三路推过去,把这些藏在老鼠洞里的混蛋碾碎!”
日军残余南侧机枪组重新架起九二式。
三个步兵小队配合地勤,端着上好刺刀的三八大盖,呈扇形朝特战队潜伏的阴影压上来。
这些鬼子也怕,可中田的命令压下来,他们只能往前。
“哒哒哒!”
牛二柱换了一个弹鼓。
mG42的枪口在乱草丛中微微探出。
他没有扣死扳机扫射,依旧是极度克制的短点射。
每一次枪响,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必然倒下。
要么胸口炸开血洞,要么大腿被扫断,要么肩膀被子弹带得整个人翻出去。
等后面的鬼子想循着枪口焰反击时,牛二柱早抱着机枪滚进下一个坑位。
一个人,一挺枪。
硬是把正面压上来的一个半小队钉在山脚五十米外,寸步难进。
弹药棚侧面的阴影里,王根生趴在泥浆中。
不远处,十几个鬼子缩在两辆弹药车中间,正七嘴八舌商量怎么反扑。
王根生拇指已经把高爆手雷的保险销顶出一半。
只要一拉,这群鬼子连同弹药车都得上天。
可他咬着牙,又把保险销按了回去。
“司令说了,不能乱炸。”
“不能让后两架飞机被拖走……”
他把脑袋偏向机场方向,透过夜色和忽明忽暗的残火,扫视着整个日军机场的布局。
从漏油的领航机,跳到左侧的油料车区,再跃过一道隔火土垒,落到右侧洼地里的一排燃烧弹挂架上。
最后,视线锁定在挂架下方那条不起眼的天然排水沟上。
鬼子油弹分离做得很细。
直接炸油桶,火会被隔火土垒挡住,烧不到飞机。
直接炸弹药棚,燃烧弹外壳厚,未必能立刻殉爆。
乱炸飞机也不行。
爆点一乱,鬼子很可能趁乱用牵引车拖走后面两架完好的轰炸机。
要毁,就得一锅端。
王根生眼珠忽然一凝,他看见左方有一条反着暗光的油线,正悄悄往洼地里钻。
那是油车漏出来的油,正在顺着低洼沟往下流。
他顺着沟底继续看,发现沟底直通挂弹架的下坡。
坡底下,正顶着两辆弹药车的后轮。
王根生眼睛一亮,想到一个绝妙的爆炸方式。
他带着炸药包,猫着腰,顺着隔火土垒的死角溜了过去。
先在低洼油沟的拐点塞进一枚高爆手雷,拉出细铁丝。
再摸到弹药车底下,把两块黄色炸药贴在承重轮轴上。
最后爬进挂弹架下方最深的黑影,把剩下的炸药卡进承重柱缝隙。
三处爆点,用铁丝连成一条线。
第一震,炸翻油沟,把燃油推向洼地。
第二震,炸断车轮,让满载弹药车朝挂弹架倾倒。
第三震,炸断承重柱,让那些燃烧弹砸进油池。
到时候不是炸一处,而是火烧连营!
而就在王根生布置连环杀阵的时候,魏大勇却陷入了险境。
他刚炸完起落架,还没完全退进阴影,就被一队迂回过来的宪兵卡在第二架飞机的机翼下方。
前面,三把刺刀逼着喉咙。
后面,两名鬼子举着火把包抄过来。
头顶,是第二架飞机摇摇晃晃的机翼。
“砰!”
一名宪兵率先开枪,子弹擦着魏大勇头皮飞过,在机翼下腹打出一簇火星。
“他娘的,敢把你爷爷往死里逼!”
魏大勇猛地一个矮身,避开当胸刺来的一刀。
然后不退反进,双腿发力,整个人如下山猛虎般撞入领头宪兵的怀里。
双手反握mp40枪管,把沉重的枪托当锤子,狠狠往上一捣。
“咔嚓!”
那名宪兵鼻梁连着面骨被砸塌,整个人仰头倒飞。
魏大勇没有半分停留,左手一扯第二名宪兵皮带,右手不知何时已多出那把特种匕首。
刀锋顺势在第二名宪兵咽喉上拉出一道半寸深的红线。
血如泉涌,洒了魏大勇一脸。
“去死吧!”
背后的火把光影一闪。
第三名鬼子兵已经绕到他背后,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对准魏大勇的后腰眼狠狠扎了下来。
魏大勇招式用老,后背空门大开。
再想回身,已然来不及了。
就在那刺刀尖距离他后腰只剩三寸的一刹那。
“噗!”
远处又是一声闷啸。
偷袭鬼子的双手手腕当场爆开,三八大盖无力坠地。
还没等那鬼子感受到痛觉,第二发狙击弹破空而至。
子弹从他的后脑勺钻入,直接把人掀翻在地。
山脊上,喜子拉栓退壳,目光沉着。
他不是刚刚才发现魏大勇遇险。
从魏大勇炸完起落架开始,他的准星就一直注意着那边。
秦峰说过,突击手往前冲的时候,狙击手要替他长后眼。
魏大勇敢把后背交给他,他就不能让一把刺刀扎进去。
“好样的喜子!回头老子请你喝地瓜烧!”
魏大勇怒吼一声,顺手拽过被割喉的宪兵尸体,单臂抡起,狠狠砸向身后举火把的鬼子。
火把被打落在地,光线一乱,视线顿时断了。
魏大勇借着这几秒空档,就地一个翻滚,缩回了油料车后方的黑暗中。
至此,几位队员已借着夜色,把这座机场拆成了四块。
头机断腿,跑道封死。
天线被割,通讯断绝。
机枪压制,人海寸步难行。
连环爆破,也已经埋到鬼子脚底。
跑道中央。
中田大佐看着横七竖八的残骸,听着四周越来越近的惨叫,又看了一眼通讯棚方向冒起的黑烟。
他知道,飞机飞不了了。
通讯没法恢复,太原的救兵赶不到。
哪怕把外围的人全填进去,也根本抓不住那些躲在暗处的幽灵。
平安县还没有炸平,这座前进机场,也守不住了。
中田的脸色逐渐变得狰狞。
当绝望压到极点,就变成了疯狂。
“不找了!都不找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脚将身边一个试图救火的地勤踹翻在泥水里。
随后拔出手枪,对准天空连开三枪。
“砰!砰!砰!”
枪声盖过风声,所有还活着的日军都看向他。
中田大佐歇斯底里地吼道:
“既然飞不了,就把它烧了!”
“点火自毁!引爆油库和弹药棚!”
“绝不能让这群支那人染指大日本帝国的飞机!”
几名听到命令的死忠地勤,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他们从火堆里抓起燃烧的破布火把,嚎叫着转身,朝挂满燃烧弹的挂弹架冲去。
其中一个鬼子地勤甚至把火把举过头顶,像举着什么狗屁军旗。
秦峰趴在岩石后,平静地看着那些冲向挂弹架的火把。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意外,像是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他抬起右手,朝侧翼高点打出一个清晰的手势。
“喜子,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