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卡车内,侯三死死盯着示波管。
绿色波纹刚一跳动,他便将两根跳线并入中间回路,手指快速拨动旋钮。
他没有剪线。
剪了,真正的“钟楼”立刻就会知道地下出事。
既然鬼子想听回话,那就给他一个。
侯三咬着烟嘴,低声骂了一句:
“想引雷?老子先给你回个假晴天。”
他凭记忆调准频率,又按原间隔敲下两道确认脉冲。
地下通道内,高个上尉握着听筒。
滴、滴。
两声短鸣清晰响起。
这是外围回复的安全确认。
高个上尉紧绷的脸终于松了一分。
线路正常。
外围没有发现跟踪。
他放下听筒,正要继续搜索小王,一名检查维护槽的队员忽然扯下一截染血绷带。
“队长!这小子的舌尖是完整的!”
那名队员用指尖捻了捻绷带上的血,又凑近鼻尖一闻,脸色顿时变了。
“血也不对,有猪腥味!”
“他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高个上尉猛地转头。
真正的内线为了自尽,舌尖早已咬穿,上颚也留有挖取毒囊的深槽。
刚才担架上的人,下巴伤势虽然完全对得上,可舌尖根本没断。
上当了!
从那份提前签好的转送手令,到战区长官故意放人,再到他们一路把假犯人抬进这座电话所……
每一步,都是套!
他们拿着一份完美押令来灭口,却亲手替别人带了路!
“毁证!”
高个上尉毫不犹豫,立刻拔出枪,打碎了通道顶部的两盏煤油灯。
砰!砰!
通道立刻暗下一半。
他一把扯断旁边电箱上的铅封,按下了地下防火隔断闸的红色按钮。
呜——
刺耳的警报瞬间响彻地底。
通道两端,沉重的防火铁闸开始沿着滑轨下落。
两名清理队员同时拧开助燃油瓶,将油泼向文件和通讯线路总箱。
火柴落下。
轰!
火苗顺着油迹窜起两米多高,眨眼便吞掉半地文件。
一旦火烧进线路总箱,外围“钟楼”马上就会发现回路失联。
到那时,他会切断所有节点,彻底消失。
红彤彤的火光照亮了通道。
小王也被火势从维护槽里逼了出来。
他捂着错位的下巴,踉跄冲向防火闸。
可闸门已经落到离地不足一米,下面的空隙还在迅速变小。
栅栏另一侧,孙猛看得双眼发红。
“俺顶住闸,你去绕!”
陈虎已经借着火光看清了通风口里的烟流。
右侧烟尘被一股弱风不断向内吸,说明废木柜后还藏着一条检修侧槽。
“木柜后面!”
“我绕侧槽,你接小王!”
陈虎话音刚落,孙猛已经把汤姆逊甩到背后,大步冲向防火闸。
他两脚踩进门槽,马步扎稳,肩膀直接顶住铁闸底沿。
咚!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他双膝一弯。
这道闸门虽然仍受配重链轮牵制,可下坠余压依旧重得吓人。
孙猛肩上的防弹钢板被一点点压弯,边缘死死嵌进皮肉。
鲜血顺着衣领往下淌,很快混进脚下积水。
“给老子……起!”
孙猛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下落的铁闸硬生生停住。
不但停了,还被他一点点抬起半尺。
“快!”
小王贴地扑出,几乎擦着闸门底部滚了过来。
另一边,陈虎已经钻进木柜后的侧槽。
他侧身贴着发霉墙面前进,避开两处腐烂木板和一根拉线,最后从高个上尉身后的通风隔层无声落地。
一名清理队员刚要回头。
陈虎的左手已经从后方捂住他的口鼻,右臂卡紧颈侧。
那人拼命挣扎,靴底却被陈虎膝盖压死,连一点响动都弄不出来。
几秒后,他身体一软。
高个上尉浑然未觉,还在盯着线路总箱旁越烧越高的火焰。
“收网。”
秦峰的命令在所有人的耳麦中响起。
地面卡车内,侯三猛地合上旁路负载。
过载电流沿着清理队接出的支线灌入地下。
啪!啪!啪!
藏在电缆槽里的裸铜排连续爆出蓝色火花,几段用来给积水通电的支线当场烧断。
主回路却没有熄灭。
它仍按照原来的频率,一遍遍向外围发送着“一切正常”的确认脉冲。
地下通道里,小王滚出火墙,翻身爬起。
他下巴疼得几乎失去知觉,却还是借着前冲的惯性压低身体,一个贴地飞铲扫了出去。
砰!砰!
两名准备扑向线路总箱的清理队员膝弯同时挨中,迎面跪进积水。
不等他们拔枪,三道强光已经从不同方向打来,将剩余敌人全部锁死。
“别动!”
“枪放下!”
高个上尉转身举起勃朗宁。
轰!
旁边的木柜被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魏大勇带着满身木屑冲了出来,大手一伸,直接扣住勃朗宁的套筒和枪管。
高个上尉还想开枪。
魏大勇手腕向下一压。
咔!
套筒错位,金属部件当场卡死。
“还想开枪?”
“手给你卸了!”
魏大勇顺势一记膝撞,结结实实顶进上尉心窝。
高个上尉张嘴喷出一口带血酸水,身体弓得像只煮熟的虾。
魏大勇反剪住他的双臂,左右一错。
咔嚓!咔嚓!
两边肩关节同时脱臼。
高个上尉额头砸进积水,疼得全身抽搐,却连喊都喊不出来。
另一侧,陈虎扑上湿军毡,盖灭烧向线路总箱的火苗。
孙猛和小王则将剩下几名清理队员逐个按倒,卸枪、搜身、堵嘴,动作利落干净。
从秦峰下令收网,到最后一人被捆住。
二十八秒。
整支伪装成军统押送人员的清理队,没有向外发出一道真实求救信号,全员落网。
长沙警卫排随后冲入地下。
看着地上这些被麻绳捆成粽子、嘴里塞满破布的“军统押送员”,警卫排长脸色发青。
一名警卫扯开俘虏衣领。
黑色防水作训服内侧,缝着一块块黄铜铭牌。
每一块上面,都刻着狐狸头。
警卫排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今晚他们真的按照那份“军统急令”交出犯人,这群黑狐特工不但能灭口,还会借机炸掉地下线路。
到时,谁都不会知道真正的钟楼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