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芝看着许大江的后脑勺。
几十年的夫妻,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无比陌生。
许超是第二个开口的。
“爸、妈,你们岁数大了,活了这么多年......我和老三还年轻,还没给你们生孙子......”
他越说越快,生怕被打断,又像是怕自己说慢了会失去勇气。
“你们要是走了,我以后给你们年年上坟......”
“滚你妈的!”
许大江的额头不断往外渗血,他瞪着许超怒骂:“我养了你三十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我活着的时候,你在家里吃我的喝我的,我死了还能指望你?”
许超被噎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许杰。
“老三,你说句话。”
许杰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低着头,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的两只手。
从小到大,好东西都紧着许超,坏事总落在他头上。为什么被切手指的是他?为什么被砸手的也是他?
蒙面男最初选的明明是许大江!
许超的声音拔高,“老三!你快跟爸妈说,你想不想活命?”
许杰猛地抬起头。
“许超,最该死的人就是你。要不是你整天搬弄是非,这个家会成这样?”
“老三你怎么跟条狗似的,逮谁咬谁?我这是为你好!你怎么不识好人心?你不想活了?”
“我当然想活。也想你们全都死。可以吗?”
孙德临靠在水泥柱旁,看着许家几人变成四条互相撕咬的疯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笑容里满是得意。
他偏头看向旁边的蒙面男。
“这不比电视好看?”
几个蒙面男纷纷笑了起来。
“确实好看!”
“这才刚开始呢,再等一会儿,说不定他们就自己动手了。”
另一边......
盛京一厂办公室里,桌上的地图已经被赵国栋用红蓝笔标满了记号,他已经完全进入状态。
“各组注意,开始行动。目标:沈阳线材厂。”
“一组,你们距离最近,先占据有利地形。线材厂北面有一片居民区,六层楼,视野开阔,狙击手尽快到位,控制厂区北侧全部视野。”
对讲机里传来细微的杂音:“一组收到。”
“这伙人有不错的反侦察意识,大概率会有人在外面放风。靠近目标时注意隐蔽,被发现就等于失败。
一下绑架四名人质,劫匪人数不会少,手里应该有家伙,而且敢用。
二组、三组,突击的时候注意安全,交叉掩护,不要扎堆。遇到劫匪试图反击,直接击毙。”
对讲机里再次传来两声收到。
没多久,一张更为详细的沈阳线材厂的地形图送了过来。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建筑编号、楼层高度、窗户位置。
赵国栋对着地图仔细分析。
“线材厂东侧这排仓库,门朝西开,门口有一片空地。如果有人出来取钱,必然会从这里走。
西侧的办公楼,四楼窗户朝南,是观察电子厂的最佳位置,放风的人很可能在那里,一组你们要注意观察这个地方。
突击组从南侧靠近,那里有一片废弃的堆料区,遮挡物多,不容易被发现。”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沟通的声音,各组都在消化赵国栋给出的信息。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许阳按下免提键,孙德临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许老板,让你的人直接去沈阳电子厂门口。那里有个垃圾桶,把钱放进去就行。放完就走,别回头。”
“我要的人呢?”
“放心,都活得好好的。我这人最讲信誉了。拿到钱,我告诉你他们的藏身地。”
“好。”
许阳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挂了电话。
孙德临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轻笑一声。
“呵呵,脾气还挺大。”
二十分钟后。
“赵队,一组已抵达指定位置。狙击手就位,视野良好。”
“看见目标了吗?”
几百米外,一个趴在屋顶女儿墙后面的狙击手,正透过瞄准镜缓缓扫过线材厂北侧的建筑群。
瞄准镜里每一个窗户、每一条缝隙都清晰可见,他把镜头的焦距调了调,十字线在一栋栋建筑上缓缓移动。
“他们应该躲在某个仓库里,暂时还没有看到。”
赵国栋看了一眼手表。
“好。再过二十分钟,鱼饵就会到达指定位置。目标肯定会派人观察,你把这个人先给我找出来。”
“明白。”
狙击手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面,他的目光透过瞄准镜,一寸一寸地搜索着。
八分钟后。
“二组已到达指定位置。”
十分钟后。
“三组已到指定位置。”
赵国栋只是在对讲机里轻轻按了一下通话键,发出一声短促的电流声,意思是收到。
孙德临电话准时打到孙德松那边。
“德松,目标出现了吗?”
孙德松趴在线材厂办公楼的四楼窗台上,举着望远镜朝电子厂方向张望。
“出现了。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电子厂门口,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他从副驾驶拎出一个皮箱,放到我们指定的位置,然后上车离开了。”
孙德临眯了一下眼睛。
“有什么异常吗?有没有人跟着?”
孙德松把电子厂周围的环境重新扫了一遍。
“没有。很干净。”
孙德临沉默了两秒。
“好,我现在让家礼过去拿钱。你注意观察,一旦发现不对劲,不管是什么,马上给家礼打电话,让他撤退。”
“好的,哥。”
孙德临挂了电话,拍了拍旁边那个叫家礼的蒙面男。
“交给你了,一切小心。”
家礼摘下面罩,带上一顶帽子遮住半张脸。
他从墙角拎起一个帆布包,挎在肩上。
“呵呵,小事。”
孙德松趴在窗台上,望远镜紧紧贴着面罩的开口,镜头里的世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
但他不知道的是,几百米外,一组狙击手的瞄准镜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
“一组报告,放风人员已锁定。线材厂西侧办公楼,四楼,从南往北数第三个窗户。他正在观察电子厂方向,随时可以击毙。”
“先不要动手,等他们的人出来取钱,一次性解决。现在动手会打草惊蛇,里面的人质就危险了。”
“明白。”
狙击手的目光没有离开瞄准镜,十字线始终压在窗户边缘,一动不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组的声音再次传来。
“三组注意,取钱人员已经出现,在你的右前方,三百米左右。劫匪的藏身地方也出现了,就在三组右前方的仓库。”
赵国栋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把每一个信息都标注在脑子里。
时机已然成熟,再拖下去,劫匪很有可能拿到钱,做出杀害人质的举动。
赵国栋当即下达行动命令。
“二组上去两个人,把那个放风的搞定,其余人把出来取钱的那个摁住。等两队得手,三组等我命令突击。一组的狙击手注意掩护,保护兄弟们安全。”
“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