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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阳根据赵国栋给的地址,来到了沈阳市第五人民医院。

他到的时候,许超和许杰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

王秀芝蹲在手术室门口,双手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许大江蹲在她旁边,两只手垂在膝盖上。

许大江忽然感觉眼前一暗。

他抬起头。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他看不清来人的脸,但那个身形他认得。

“老、老二?你怎么现在才来啊?你知不知道我们受了多大的罪!”

王秀芝也哭了起来,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手背上全是泪水和鼻涕。

“那群杀千刀的劫匪简直不是人,他们把你哥的小腿打断了,老三的两只手都废了,我们苦啊!”

更苦的是,他们连手术费都拿不出来。

要不是送他们来的警察说这是许阳的家属,医院根本不会收。

这种由犯罪分子造成的伤害,理应由犯罪分子来赔偿。这类案件政府没有专项补偿,最多只有少量的人道主义援助,只够买几天的药,撑不起一场手术。

可问题是,那几个劫匪铁定是要吃枪子的,总不能真指望他们掏钱吧!

许大江和王秀芝从被送进医院的那一刻,就一直处在极度慌乱中。巨额医药费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们的胸口。

许阳的出现,成了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可许阳只是站在走廊中央,居高临下地望着蹲在地上的两个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咱们出去聊吧。”

“哎!好好好!”

三人在医院花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许阳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许大江。

许大江愣了一下,连忙伸出双手接住,这个动作让他惊喜万分。

老二居然给自己递烟了?

他把烟叼在嘴上,手在兜里摸索打火机,摸了半天没摸到。

许阳打着了火送到他面前,许大江赶紧凑过去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始表态。

“老二,爸以前真的......小时候不该对你那样......经过这件事,我跟你妈已经知道错了,我们......”

许阳抬起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你说的这些,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许大江张着嘴,满脸错愕,“你......”

“我今天来,是要跟你们算算账的。”

许大江心里猛的一紧。

“什、什么账?咱们父子之间还用得着算账?让人家看到不得笑话死。”

许阳深吸一口烟。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思考怎么跟你们断绝关系。”

许大江的烟掉在了地上。

“我也在考虑,要不要给你们一点补偿。都说生育之恩断指可还,养育之恩无以为报。可我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你们到底养了我什么。”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

“跟你们说句实话,要不是劫匪先动手,我也准备让老大老三好好长长记性。”

王秀芝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他们是你的亲兄弟啊!”

许阳摆了摆手。

“我连父母都没有,哪来的兄弟?”

这句话落下,许大江和王秀芝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许阳不是来送钱,不是来安慰他们,而是来算账的。

骤然听到这些,许大江和王秀芝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无措。许阳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们不敢想象以后没有这座靠山,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我今天过来,是给你们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第一,你们自己扛。以后的一切,跟我无关。你们要是再敢来找我,别怪我使手段。”

“第二呢?我们选第二个。”王秀芝急忙道。

“第二,我帮你们垫付这次的医药费。但是......你们得离开东北。至于去哪里我不管,总之我这辈子不想再看到你们。”

王秀芝闻言忍不住一下一下抽泣起来。

“老二,我跟你爸实在没钱了,老大老三又是这样,就算我们想走也走不了啊!”

许阳看了她一眼。

“呵呵,想要钱?说说看,想要多少。”

许大江舔了舔嘴唇,当即接过话头。

“要......要不,你把准备给劫匪的那二百万给我们,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来打扰你。反正,这笔钱你也是准备用来救我们的。”

“想啥美事呢?”

许阳嗤笑一声,把烟掐灭。

“那咱们还是按法律来吧。法律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义务,每月三百块,我会按时打到你们账上。”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如果你们选第二条,就把这个签了。”

许大江拿起来一看,这是一份《断绝关系声明书》。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嘴唇止不住的哆嗦。

“老二,你......你来真的?”

许阳眉头皱了起来,语气满是不耐烦。

“你当我这么闲,跑这么远跟你闹着玩呢?快点选。不管你们选哪条,总之就一条,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要不然,你们就等着挨收拾吧。”

许大江捏着手里的纸,感觉重若千钧,但他实在不甘心就拿这么点。

“三百块太少了,你那么有钱,多给我们一点。老大老三都这样了,我......”

“跟我无关,我没有赡养他们的义务。”

他的目光从许大江脸上移到王秀芝脸上。

“不是我舍不得钱,也不是我没有钱。我就是单纯的不想给,在我的印象里,不管是你们,还是许超许杰,没有做过一件让我稍微感动点的事。”

许阳看着许大江的眼睛。

“我只能尽到我的法定义务,要是再多给一分钱,我心里会很难受。

你懂我意思吗?

这钱给了你,我也就尽到了赡养的义务。从此以后,我不欠你们什么了。”

王秀芝猛地抓住许阳的手,她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嚎啕大哭。

“老二!妈给你道歉......妈以前对不起你......妈不是人......妈......”

许阳慢慢抽出手,从石凳上站起来。

“我不需要你们愧疚,只需要你们不再出现就可以了。要是不签字,我就走了。”

“签!我签!”

见他真准备走,许大江赶紧答应下来,迟了怕是连保底都没有。

有了这三百块钱,起码能保证他们不会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