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十来天了吧？”
刘小花停下手里的毛衣针，“老头子，你卖厂那个事儿，怎么到现在没信儿了？”
“不知道啊！”
赵腾龙听到这话心里也很纳闷，这些天他又是吃东北菜，又是学说东北话，连啤酒都改成了老雪花，做足了准备适应东北生活的姿态。
可那边倒好，一点动静没有，像是把这事儿给忘了似的。
这不急人吗？
“要不你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就这么一直吊着也不是个事儿。”
“可要是我这边主动开口，就太被动了，到时候上不了价啊！”
刘小花想了想，手里毛衣针在指尖慢慢转了一圈，忽然开口道：“我感觉你的想法可能错了。”
“哪儿错了？”
“你不是说人家那个老板很有钱吗？”
“对啊！新闻联播还上了好几次呢！”
刘小花放下毛衣针，坐直了身子。
“那你就不能按咱们的想法去琢磨他。你想啊......多一百万，对咱们家来说，那是天大一笔钱，足够咱们舒舒服服过完后半辈子了。
可一百万，放在人家那样的大老板眼里，算什么？相当于你兜里的一百块。你会为了一百块钱给人低头吗？”
赵腾龙整个人像被敲了脑壳，豁然开朗。
对啊！他想熬价格，可对许阳那样的人来说，多这一百万少这一百万，可不就是兜里多一张少一张的事？
人家大老远从沈阳飞到重庆，看上的是重庆的摩托车供应链，要是真为这一百万僵着，反倒显得自己格局太小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媳妇儿，那你觉得，咱们现在该怎么做？”
刘小花略一沉吟。
“我觉得，你与其跟他硬熬价格，不如主动表态。把姿态放低一点，亮明自己的态度，顺嘴把自己说得惨一点。
但别太刻意，要自然。我不信他不动恻隐之心，越是做大生意的人，越不在乎那点零头，他们可能更看重你这个人的态度。”
赵腾龙代入许阳的视角想了想，对上了，全对上了！
要是有人主动找上门来，态度诚恳地表明立场，他甚至会主动给对方加点价，因为这种人值得信任。
“那我该怎么说？”赵腾龙迫不及待的追问。
“主动打电话过去，姿态放低点。就说你其实早就想好了，这段时间一直在给工人做思想工作，想帮他把熟练的工人带到东北去。可惜太远了，愿意跟过去的人寥寥无几。”
赵腾龙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贤妻！”
这一番话下去，既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不显得太谄媚；又主动表明了态度，自己在为收购的事操心；还顺带抬高了飞扬摩托的价值。
这么一来，许阳总不好意思还太多价了吧？
“那我现在就打！”
赵腾龙拿起电话，又回头看了刘小花一眼。
刘小花冲他点了点头，带着几分少见的柔和：“打吧，别端着。”
拨通许阳留下的号码，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了。
“喂，许总吗？我是飞扬摩托的赵腾龙啊……对对对，好久没联系了，我这边已经考虑的差不多了。”
“赵总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会儿人在成都呢，正打算去熊猫基地看看。怎么，你那边考虑好了？”
赵腾龙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说要在重庆待几天吗？ 怎么一声不响就跑成都去了？
还是说，人家根本就没把自己的小厂子太当回事，考察完重庆就去下一个地方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刘小花，眼神里带着慌乱和无措。刘小花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凑了过来，把耳朵贴在听筒背面。
赵腾龙捂着话筒，嘴型夸张地比划着：“他说他在成都！”
刘小花反应极快，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压着嗓子催促道：“你说你过去！”
赵腾龙被她这一拍，整个人都清醒了。
“许总，您在成都啊？那巧了！我正好有个亲戚在成都，我早就想过去看看他了。您在成都待几天？要不我过去找您，当面跟您聊聊？”
“成啊！我也打算在成都多待两天，那正好，你过来吧，咱们坐下来边吃边聊。”
赵腾龙连忙应道：“好嘞好嘞！那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刘小花重新拿起毛衣针，“我说什么来着？你得主动。人家压根没把你那点小心思放在眼里，你要是再抻着，这生意就真黄了。”
“说得对，媳妇儿，还是你行。我这就去买票，明天一早就去成都。”
“嗯！把小时带着，防止你搞七搞八的。”
“你看你，怎么又来这出？人家许总是正经谈生意的，我跟他怎么搞七搞八的？咱们人跟人之间还能不能有点信任了？我以前也没前科吧？”
“别烦熬，少跟我扯那些没有用的。”
刘小花眼皮都没抬。
“小时必须跟着，一来是给你当个帮手，二来是给我传个信儿。你在那边吃什么、住哪儿、见了什么人，我都得心里有数。这是原则问题，没得商量。”
赵腾龙认命般叹了口气：“行行行，带着带着。”
“他敢乱说话你就揍他，不用给我面子。”
“可别，我揍了他，他回头告状，你再找我算账，我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次日傍晚，赵腾龙和刘小时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成都。
两人出了火车站，按照许阳给的地址找到了一家藏在小巷子里的川菜馆子，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的。
推开包间的门，许阳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壶热茶，那对双胞胎姐妹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翻菜单。
见他进来，许阳笑着伸出手：“赵总，来了？这一路辛苦。”
赵腾龙连忙握住他的手，“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他把刘小时拉到旁边坐下，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许总，自从上次您去过飞扬之后，我这段时间把账目和资产理了一下，也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许阳给他倒了一杯茶：“不急，先喝口茶，菜还没上呢。咱们边吃边聊，你有什么想法，敞开了说。”
赵腾龙整理了一下措辞。
“许总，不瞒您说，自从您上次走了之后，我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您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在点子上，没有门槛的生意，确实做不长久。我的厂子虽然现在还能赚钱，但天花板就在那儿摆着，再往上走就难了。
我想，与其守着这个小摊子有一天没一天地熬，不如趁着自己还有心气儿，到一个更大的台子上去试试。
所以我想好了，飞扬摩托愿意跟您合作。具体怎么个合作法，我听您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