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阳朝众人拱了拱手。
“兄弟们误会了。先感谢各位对我的支持,不过我许某人平生最不爱打打杀杀,这次召集兄弟们过来,是要跟你们说两件事。”
“啥事啊?”
许阳面露沉重:“第一件事......我听说,上面要开始新一轮严打了。”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像被扔进了一颗哑雷,所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什么?”
“又打?”
“不是已经打了吗?”
上一轮严打从1996年4月开始,到现在已经持续了一年多,街头巷尾拉过无数次横幅,大小案子抓了一茬又一茬。
他们这帮人能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已经是烧了高香了。可许阳说又要严打,而且听这口气力度还要升级,所有人都慌了。
寸头急得烟都忘了点,“阳哥,这事儿靠谱吗?我没听说啊!”
“废话!打的就是你,还能让你听说?再提前打个电话通知你一声?”
许阳目光扫过众人,“上面可能觉得力道不够,要升级力度,你们小心点!我可不希望各位挨枪子,又或是在牢里蹲个三五十年的。”
没人怀疑他的话。
现在许阳接触的层面,已经不是他们这帮人能想象的,拿到一点上面的风声,太正常不过了。
严打这两个字对这帮混子的杀伤力,堪比小鬼子见到原子弹。
他们亲眼见过有人在录像厅门口被抓走,就再也没出来;还有人因为打架斗殴被拉到广场上公审,一排排的剃着光头站在台子下面,那场面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的时候,许阳又开口了。
“另外,再提前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捷安特在这个月就会撤离,你们要早做准备。”
“什么?”
“卧槽!捷安特要撤?”
“这帮狗逼怎么敢的啊?”
“那咱们怎么办?”
......
办公室里当场炸了锅。
这些头目一个月拿一千五,还能从底下小弟身上刮一层管理费,加起来轻轻松松月入过万,比国企厂长赚得还多。
他们已经患上了捷安特依赖症,每天到点上班、领钱、闹事、下班,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
一听到捷安特要走,所有人的天都塌了。
干什么来钱有这么快?上哪儿找下一家这么傻的外资?
郑苞米往前挤了挤,带着一丝侥幸。
“阳哥,您是怎么知道的?会不会搞错了啊?捷安特那么大一个公司,说走就走?”
“在你们来之前,郑宝和王永亲自来找的我,想让我接手你们三万多人。”
寸头连忙追问:“那您怎么说?”
许阳两手一摊。
“我能怎么说?实话实说呗!尽管我非常想给兄弟们找个安稳的工作岗位,可你们现在的工资我是远远承担不起的。”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知道这个数字有多吓人,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工资虚高,可拿着的时候谁也不会嫌多。
“那、那阳哥......您说咱们怎么办啊?”
许阳摇了摇头。
“今天找你们过来,就是给你们通个气,早做打算。我估计捷安特一个星期之内肯定会发公告,到时候你们的补偿费能拿多少,还得看法院怎么判。”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慌了,法院能像着他们吗?
“法院恨不得枪毙咱们,能给我们要赔偿?”
“咱们才上了一个月的班,补偿费能有多少?”
“阳哥,我们也想当正常人,过安稳的生活。我们也不想整天打打杀杀的,这不是没得选吗?您能力强帮我们出出主意吧!”
许阳敲了敲办公桌面。
“如果只有一两千人,我咬咬牙吃下也就吃下了。可你们现在三万三千人,每人一千五,一个月就是五千万,我实在撑不住。”
“阳哥,”郑苞米脑子转得快,摸了摸八字胡,“那您挑我们这批人收不就好了?我们手底下这些人加起来也就几千号人,应该问题不大吧?”
许阳翻了个白眼,这小子人挺丑,想的是真美。
“要么不收,要么全收。收了一小撮,剩下的两万多人闹事怎么办?到时候你替我挡?”
郑苞米被一句话噎住了。
“我找你们过来,就是想让你们提前想清楚,捷安特一走,你们是继续在街面上混,等着下一轮严打的时候被拉进去,还是趁着现在来得及,给自己找一条正经出路。”
寸头男人摸了摸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阳哥,你知道的,兄弟们除了会打架,也没什么正经出路啊。我们这帮人,从十几岁就在街面上混,啥手艺没有。离开捷安特,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许阳也跟着叹了口气,颇有几分英雄惜英雄的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替你们着急。实话跟你们说,我一听说捷安特要跑,饭都吃不下。三万多人啊,说扔就扔了,这帮外资的心,是真的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拧着,脸上满是愁容。
郑苞米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话,这他妈才是大哥该有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姜娴忽然想起什么。
“许哥,咱们不是要买矿山吗?那边应该可以安置不少人吧?”
许阳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转头皱着眉训斥:
“胡说什么!我能让我兄弟去挖矿?那多累?而且工资怎么办?我能给我兄弟发低工资?这事不要提了,说出来让人笑话。我许阳办事,从不委屈自家兄弟。”
姜娴看到老板的表情,很会来事地又添了一句。
“许哥,跟您关系近的肯定要大力培养,既然做领导,工资高点不是应该的嘛?至于普通工人,那就按咱们盛京的标准来,该多少就多少,谁也不亏待谁。”
许阳沉默了好几秒,像在做极其艰难的内心斗争,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这事还是别提了。我绝不可能让我兄弟去挖矿的,他们不要面子的吗?这成何体统?”
“阳哥!别介啊!让这位小姐继续说说!”
“对啊阳哥!”郑苞米也跟着说道:“也不一定非得咱们自己挖!咱们做高层管理嘛,指挥指挥就行了!”
“对对对!阳哥,什么挖不挖矿的,都是为祖国做贡献!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许阳依然坚持,满是抗拒。
“不行不行,这太委屈兄弟们了,我心里过意不去。你们都是跟我许阳喝过酒的,我怎么能让你们去干那种苦力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