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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远还没开口,眼泪就忍不住先涌了出来,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愧疚与悲凉。

“许总,自行车厂的老工人听说我们这儿有工作,就私下找过来了。求我也帮他们谋一份工作。”

许阳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等着刘志远往下说。

单纯托人找份工作,小老头们绝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刘志远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整个人都在颤栗。

“我听其中一个工人说,以前自行车厂的好多职工家属......都......都那个了......”

“都什么,你倒是说啊!”

刘志远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因为他们找不到工作,家里断了收入,迫于生计......只能把自己的媳妇儿,送到那种场所里去。”

客厅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刘志远的声音。

“有......有两个女人,事后受不了那种屈辱,觉得没脸见人,就......就自杀了。

还有一家,女人被逼得走投无路,丈夫也受不了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最后......全家都自杀了。”

许阳抽烟的动作彻底停住了,香烟已经烧到了烟屁股,他却浑然不觉。

他神色凝重,眼底的轻松随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凝重。

刘志远抬起头,眼里满是恳求。

“现在,还有十几个家庭,她们实在活不下去了,也受不了那些闲言碎语的折磨,正商量着准备偷渡到国外去。

她们说,在国外挣钱汇回来,这样就能少听些闲言碎语,省得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他往前迈了一步,膝盖下意识地又弯了下去,像是又要跪下。

“许总,求求您,救救她们吧!这一走,异国他乡,生死未卜,他们的家庭,就彻底毁了啊!

我们这些老家伙,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求您了!”

在他膝盖弯到一半的时候,许阳冷冷看了他一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全身,刘志远浑身一僵,膝盖顿在半空,再也不敢往下弯。

就在这时,大老赵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许总,我愿意降薪一半。只求您多招一些人,给她们一条活路。”

“我也是!”

“我也是!求求您了,许总!”

“我们都愿意降薪,您是大善人,求您发发善心,救救他们吧!”

一时间,十八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全都开了口。

许阳靠在门框上,眯眼看着这群老头子。

他下意识想起了姜甜,那个为了三百块钱就差点去卖血的姑娘,她还说身边好几个邻居都去卖过。那时候他还有些不以为然,卖血能卖几个钱?

现在许阳懂了。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是一个人被逼到走投无路后,能想到的最后一条路。

关于下岗职工的绝望,他在报纸里读过,可文字终究是冰冷的,始终无法真正共情。

当这些惨状从刘志远嘴里说出来,当他意识到,这些悲剧就发生在自己身边,许阳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活不下去。

那些女人,她们从来都不是自愿的。

没有人愿意放下尊严,去做那种被人唾弃的事情,没有人愿意在屈辱里苟延残喘。

可她们没有选择。

家里没粮食了,孩子要吃饭;老人卧病在床,等着药钱救命。全家人的生计,压在她们瘦弱的肩膀上。

她们是妻子,也是母亲,是这个家最后的支柱,为了守住这个家,她们只能硬着头皮,走进那扇埋葬尊严的门。

她们走进那扇门的时候,心里想的从来不是自己,是孩子下学期的学费,是老人急需的药费,是明天家里能有一口热饭。

当她们走出来的时候,是屈辱,是恶心,是想死!

有人没熬过这份屈辱,选择了自杀,用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这场痛苦。

还有的家庭,扛不住外人的指指点点,受不了这种抬不起头的日子,最后全家走上了绝路。

那些男人知道吗?他们当然知道。

甚至有很大一部分男人,亲手把自己的妻子送到门口。

他们在寒风里默默等着,等到妻子出来,再麻木地把人接回家。

他们需要这份钱,用它来养活全家。可他们心里又嫌弃自己的妻子“脏”,觉得她们丢了自己的脸,让自己在邻居面前抬不起头。

于是,家里再也没了欢声笑语,只剩下沉默;床上没了温情,只有距离。

这份无声的冷漠,比外面的指指点点,更伤人。

一个家,就这么一点点的散了。

先是钱没了,接着是尊严,然后是希望,最后连命都没了。

“走,带我去自行车厂家属区看看。”

刘志远一愣,“啊?什、什么?”

“我说,带我去自行车厂家属区看看,耳朵塞驴毛了?”

“哎!听清了听清了!好好好!”

刘志远脸上还挂着泪,可嘴角已经咧开了,笑的跟朵老菊花似的。

“许总,您这边请,我这就带您过去!”

身后那十几个小老头一听,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争着往门口挤。

许阳抬手摆了摆,“我和老刘去就行了。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把自己手里的活干好。”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文件,随手递给旁边的老张头。

“生产线,按照这个上面的规格改。”

老张头双手接过,低头一看,封面上什么都没有。

当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那行醒目的黑体字上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国际申请号:pct/cN1996/00047

他赶紧把滑到鼻尖的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努力把眼睛睁到最大,有点不敢相信。

“许总,这、这是啥啊?”

“上面这么大的字,不会自己看?我把题目和答案都给你们摆好了,要是这样你们还整不出合格的生产线,那就准备提前退休吧!

对了,你们自己协商选出五个人,明天一早去轴承厂,帮我挑五十个学徒。行了,就这样。”

说完,许阳不再多言,转身往门外走去,刘志远连忙快步跟上。

屋里。

老张头手里捧着专利,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就那么眯着眼睛,一页一页细细翻看,眼神里满是敬畏。

大老赵凑了过来,脑袋探到老张头的肩膀后面。

“老张,许总给的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