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强一直在沙发上老神在在的翻报纸,整个谈判过程,他没插一句话。
不过许阳知道,他眼睛盯着报纸,耳朵可一直支棱着呢。
“陈总,该您出马了。”
陈强慢悠悠放下报纸,“付钱的时候想起我来了?合着我就一钱包,是吧?”
“瞧您说的,你们都是国企,对接起来不是更方便嘛!我还帮您省事了呢!”
“呵呵!我算看出来了,你是怎么说都有理。”
陈强挪了挪屁股,坐直身体。
“说正事。你现在可以拿出来的,是新公司25%的股权,五年1.25亿的技术提成,外加五百万的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你自己合计合计,怎么分吧!”
这问题压根不用想,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我这人对荣誉还是很看重的。国家科学技术奖,肯定不能动。”
主要是这笔钱动了也不顶用,只有500万,不解渴啊!
“五年1.25亿的提成,直接划给海军装备部。另外......”
他转过头看向贺老。
“从我头上再转17.5%的新公司股份给海军装备部。不论海军想要新钢厂的股份,还是想折现,都可以直接跟陈总对接。
这样算下来,刚好作价三亿华夏币,您看这样可以吗?”
贺老早已从陈强那里听过优质碳素结构钢的市场前景。
一旦落地,不论在华夏还是国际上都将是巨无霸级别的存在,他怎么可能松口?
海军最缺的就是钱。
他摆摆手,看了一眼陈强,没有丝毫犹豫:“海军要股份。呵呵,我们也跟着钢研集团沾沾光。”
陈强苦笑,没想到转了一圈,股份最后还是落到了军方手里,这下他想赎回就更难了。
不过这份协议他倒也乐意接受,从国家层面看,技术、资金、保障,每个需求都有了着落,正是上面想看到的局面。
这叫共赢!
许阳见双方都没意见,目光在贺老和陈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那......就这么定了?”
贺老点点头,“成,我让人现在拟合同。”
这就是军人作风,雷厉风行,半点不拖延。
各项条件已经谈妥,气氛更加宽松。只有黄虎有些闷闷不乐,坐在角落里,端着已经凉透的茶,不知道在想什么。
趁着准备合同的功夫,许阳给屋里几人散了一圈香烟,最后走到黄虎跟前。
“黄厂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黄虎苦着一张脸,接过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讲真话,我有点纠结。起初贺老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是真心不想留下来。在国企干了大半辈子领导,现在让我给一个民企老板打工,心里那道坎实在过不去。可现在又觉得,跟着你干好像也还行。”
“咋了?突然开窍了?”
烟雾从黄虎的鼻腔和嘴巴里缓缓喷出,“各方面因素吧!”
“哦?详细说说!”
黄虎摇摇头。
“我是旅顺本地人,父母、老婆孩子都在这里。我年纪不小了,不想离开他们。
我这个岁数很尴尬,要是调到新岗位,恐怕只能到二线去,熬到退休。
我不是那种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人,但不得不承认,你给的待遇确实不错。那个提成制度,听着真得劲,想试试。”
说到最后,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许阳。
“再就是贺老刚才说的,我真的很好奇,能让贺老称为镇国神器的到底是什么?你手里的那艘船,我高低得看一眼。”
许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新船厂技术总工程师已经有了,现在,还缺一个厂长。”
黄虎混到这个级别,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知道许阳这是在给他递台阶。
他把茶杯放下,郑重道:“许总,承蒙您看得起。那我以后就跟着您干了。”
“呵呵,不勉强吧?”
“不勉强,不勉强。”黄虎摆了摆手,“既然说了,就是真想通了。”
许阳点了点头。
“那成,晚上咱们单独聊会儿,我给你好好讲讲什么叫镇国神器。”
“好!”
在许阳的规划里,黄虎这个人是必须要留下的。即便他执意要走,许阳也会用手段让他留下。
好在黄虎很识趣,没让他走到那一步。
在他的布局中,黄虎的位置极其重要。他在军工厂担任这么多年厂长,必然经过无数审查,忠诚肯定没有问题。
许阳要借他的力量稳住新港造船厂的人员结构,给李兴铺好路。
其次就是055大驱的配套问题。
许阳会将图纸分割成无数个小项目发到黄虎手里,再由他往下安排人和军工厂对接。
黄虎是最熟悉新港造船厂的人,也是跟那些军工厂打过最多交道的人,这些工作他干起来游刃有余,换做其他人,势必要浪费大量的时间。
在他的计划里,李兴将负责055建造过程中的全部技术问题,所有跟“船本身”有关的,都由李兴来管。
黄虎负责配套问题,军工厂对接、订单跟进、进度催办、质量检验,所有跟“船之外”有关的,都由黄虎来管。
一个管内,一个管外,互不干扰,又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合力。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涉及海军装备部、盛京实业和钢研集团的三方协议被送了过来。
签完合同后,贺老站在中间,陈强在左,许阳在右,三人并排而立。各自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黄虎举起相机,“咔嚓”一声,画面定格在了1997年7月30日这一天。
从这一刻起,华夏军工与钢铁两大产业的命运车轮,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