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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福走不动了。

从风口垭下来才走了不到十里,这姓周的散修就一屁股坐在路边石头上,两手一摊,说脚底板磨出了血泡,再走要出人命。九叔蹲下来看了看,鞋底确实磨穿了,脚后跟一片血肉模糊。他回头看了石坚一眼,石坚没说话,从包袱里翻出伤药和布条递过去。

“自己包。包完了接着走。”

周大福接过药,一边呲牙咧嘴地往脚上抹,一边嘟囔:“两位道长,我该说的都说了,图也给你们了,你们还押着我做什么?我就是个卖假货的,又没杀人放火……”

“你偷了玄阴门的帛书,他们早晚找上你。放你一个人走,你活不过三天。”石坚将星雷破邪剑从丹田中祭出来,悬在身侧,银紫色的光芒照亮了路边的碎石,“跟着我们走,到了茅山把你知道的全交代清楚,我保你不死。想跑的话,这剑比你的轻身符快。”

周大福看了一眼悬在空中的短剑,把剩下半截话咽回了肚子里,老老实实低头包脚。

石坚朝九叔使了个眼色,两人蹲到路边低声商量。帛书上的红圈标注了玄阴门在茅山外围的十几个布点,其中三个点石坚之前完全不知道。一个在茅山西面的“落雁坡”,一个在东北方向的“黑土岗”,还有一个在正南面的“枯柳渡”。这三个点若都在玄阴门手里,茅山外围就等于被人从三个方向围了。

“绕路。”石坚在地上画了几条线,“从风口垭回茅山,走直线要经过落雁坡。改走东面,翻两道梁,多走半天路,但避开落雁坡的范围。”

九叔点头,又指了指地上的线:“枯柳渡在南面,离清河县不远。那边水路多,玄阴门若在水路上做文章,比在旱路上更难防。”

“回头让玄清在枯柳渡对面设个暗哨,盯几天看看。”石坚将地上的线抹掉,站起来,“先回去再说。”

周大福包好了脚,两人押着他拐上了东面的岔路。这条路比大路窄得多,大部分路段是在山梁上走,两侧长满了密匝匝的灌木,脚下的土路被草根拱得坑坑洼洼。周大福走在中间,石坚在前头开路,九叔殿后。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周大福忽然停下来,歪着脑袋听了听。

“两位道长,你们听见了没有?”

石坚停下脚步。他方才一直在以阴神探路,没留意周围的声音。此刻收了阴神,侧耳细听,东面的灌木丛后面确实有动静。极轻极细,像是什么东西在草根间摩擦,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朝他们这边来了。

“蛇?”九叔抽出了桃木剑。

“不像。”石坚蹲下来,将阴神朝灌木丛后面探去。感知触及的瞬间,他眉头一皱。灌木丛后面有东西在爬,体型不大,约莫一尺长,但爬得很快,身后拖着一条极淡的黑气。黑气中裹着一丝阴冷的法力气息,与他在湘西、黑石坳等地见过的尸魄气息相似,但浓度淡得多。

“尸蛇。玄阴门用蛇尸炼的,比尸魄低一档,专门放出来追踪和盯梢。”石坚站起身,对九叔道,“后面可能还有人。”

九叔将周大福按到路边的灌木后面藏好,自己蹲在另一侧。石坚没有急着动那条尸蛇,等它爬近了才一扬手,星雷之力弹出,将蛇身连头带尾裹住。尸蛇在雷光中扭了两下便散了架,化成一摊黑灰。石坚将黑灰扫到路边,朝尸蛇爬来的方向探了探阴神。

约莫半里外,灌木丛后面有两个人正猫着腰朝这边摸。修为都不高,炼气化神初期,身上气息收敛得马虎,显然不是玄阴门的主力。石坚收回阴神,朝九叔比了个手势,指了指东面,又比了个二。

九叔会意,点了点头。

两人一左一右朝灌木丛后面包抄过去。石坚绕到东面截住退路,九叔从西面压上。那两人还在猫着腰往前摸,完全没察觉已经被围了。石坚走到距他们三丈远时,故意踩断了一根枯枝。

两人同时抬头,脸色大变。其中一个反应快,从袖中摸出黑幡就要摇,被石坚一道雷符打在手背上,黑幡脱手飞出。另一个转身想跑,被九叔从侧面一桃木剑拍在肩头,跌了个狗啃泥。石坚上前将两人捆了,搜了身上,各摸出一块黑色木牌和几道追踪符。

“玄阴门的?”石坚蹲在两人面前。

两人缩着脖子不吭声。石坚也不追问,将木牌和追踪符收了,让九叔把周大福叫出来。周大福从灌木丛后面探出脑袋,看见地上捆着两个人,脸色变了变:“这俩我认识!就是玄阴门跑腿的,跟我喝酒那个就是其中一个!”

那两人看见周大福,脸色也变了。其中一个咬牙切齿道:“姓周的,你偷了帛书往茅山跑,管事说了,抓着你剁手。”

周大福缩到石坚身后,不敢再吭声。石坚将两人提起来,跟周大福拴在一根绳上,推着往南走。四人走了大半天,天黑前到了清河县地界。石坚在城外找了个废院子歇脚,让九叔看着三个俘虏,自己去镇上买了些吃的。

回来时,九叔正蹲在院子里,将那两个玄阴门跑腿的分别审了一遍。两人交代的内容跟周大福说的基本对得上,玄阴门确实在茅山外围布点收集灵材,帛书上那十几个红圈是他们最近在盯的矿点。但问到“布阵做什么用”时,两人都摇头说不知道。

石坚将吃的分给众人,蹲在九叔旁边低声道:“这两人知道的东西有限,带回去审也审不出更多。不如放一个回去,让他给玄阴门带个话。”

“什么话?”

“就说茅山已经知道他们在茅山外围布点了。让他们收敛些,别逼茅山出手。”

九叔想了想,道:“打草惊蛇。你是想让他们自己乱阵脚?”

“嗯。他们一乱,布点就会加快或者调整,调整的过程中容易露出新破绽。我们正好看看他们的底牌到底多大。”

九叔点头,将其中一个跑腿的松了绑,让他滚。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石坚将剩下的一个跑腿的和周大福一并捆好,第二日一早押回茅山。

进山门时,石坚将帛书和搜来的追踪符交给玄清,又让执法弟子把周大福和那个跑腿的分开关押。忙完这些已是午后,他坐在小院里喝了口水,石少坚跑进来,手里攥着矿兽,满脸兴奋。

“爹,矿兽方才又指矿了。这回指的方向是东面。”

东面。石坚翻开地图看了看,东面是茅山外围的“青石岭”,图上标注有青木灵髓伴生矿。木行阵群正缺这东西,矿兽倒是会挑时候。

“明日去青石岭。”石坚将地图收好,“这回带矿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