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和绣夏，算什么东西？不过是皇后身边的狗！仗着皇后撑腰，就敢对本宫指手画脚？若不是本宫是汉军旗出身，凭什么让乌拉那拉氏做皇后？这位置，本宫如何做不得？！”
绘春依旧面无表情，声音平淡却带着分量：“齐妃娘娘慎言。皇后娘娘的位份，是皇上亲封的，是祖宗家法定的，岂容旁人妄议？”
“你！”齐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手指着绘春，气得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翠果匆匆从外面进来，看了看齐妃，又看了看绘春，脸上表情有些纠结。
齐妃不耐烦的摆摆手：”说。”
翠果跪在地上：“齐妃娘娘，圆明园传来消息，惠贵人和娴贵人都有孕了，皇上和太后很是高兴。”
齐妃愣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尖叫道：
“什么？！她们都有孕了？凭什么？！”
她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本宫在宫里累死累活，打理这六宫庶务，她们却在圆明园享清福，还怀上了龙胎！这世道，真是没天理了！”
她越想越气，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地上摔，“啪”的一声，茶杯碎裂，茶水溅了一地，碎片溅到宫女的手背上，那宫女疼得眼泪直流，却不敢吭声。
“不行！本宫不能就这么算了！”齐妃的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她来回踱着步子，像是在盘算什么：
“她们能有孕，本宫也能！等皇上回来，本宫一定要让他多来本宫宫里！弘时已经这么大了，本宫再给他生个弟弟妹妹，看谁还敢小瞧我们母子！”
绘春看着状若疯癫的齐妃，心里暗暗摇头。这位齐妃娘娘，怕是真的被权欲迷了心窍，连自己几斤几两都忘了。
窗外的日头越来越烈，蝉鸣聒噪得像要把宫墙掀翻，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的碎瓷片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三日后，绘春与绣夏接到宜修传回的密信后，绣夏踩着晨光往养心殿的方向走时，手里的锦盒沉甸甸的。
盒里并非珍宝，而是她与绘春连夜整理出的纸条——
上面记着齐妃近日常做的荒唐事：罚跪丽常在致其卧床、克扣宫人份例引发怨声、在长春宫咒骂皇后、在太阳底下让富察贵人磨墨、命令英贵人与阿鲁特常在光脚跳剑舞……
字字句句，都透着张狂与昏聩。
走到僻静处，她将锦盒递给一个穿着青布褂子的小太监，声音压得极低：“这是宫里的事，劳烦你递到苏总管手里。皇后娘娘说了，不必急，却要属实。”
小太监是胤禛留在宫里的心腹，接过锦盒时指尖微顿，随即点头：“绣夏姑姑放心，奴才省得。”
三日后的傍晚，圆明园的牡丹台刚掌起灯，苏培盛就低着头进了殿。
彼时胤禛正陪着宜修看弘晖写的字，见他进来，便放下手里的狼毫：“宫里有消息？”
苏培盛瞥了眼宜修，见她正专注地看着纸上的字迹，才躬身道：“回皇上，是……是齐妃娘娘那边的事。”
他将小太监传来的纸条念了一遍，声音越来越低，“……几日前齐妃娘娘在长春宫摔了茶盏，说‘若不是汉军旗出身，皇后之位轮不到乌拉那拉氏’……”
胤禛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黑团。
他从前不是不知道齐妃蠢钝，可总念着她是弘时生母，又带着几分当年刚入府时的娇憨，便多了几分容忍。
可如今听着这些话，只觉得一股厌烦从心底冒出来——
愚蠢尚可恕，狂妄到僭越本分，便是自寻死路。
“糊涂东西！”胤禛将笔扔在笔洗里：水花溅了一地，“她真当这六宫是她能妄议的？！”
宜修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劝和：“皇上息怒，许是齐妃妹妹一时失言，协理宫务压力大了些……”
“压力大？”胤禛冷笑：“压力大就能罚跪嫔妃、克扣份例？压力大就能咒骂主位？”
他看向苏培盛：“传旨回去，六宫庶务暂由和妃主理，齐妃禁足长春宫，闭门思过，待朕回銮再做处置！”
“嗻！”苏培盛应声退下，心里暗暗咋舌——
皇上这是动了真怒，齐妃怕是再难翻身了。
宜修看着胤禛紧绷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这步棋，总算没走错。
齐妃的张狂，本就是她默许甚至纵容的结果，如今引爆，正好合了胤禛“厌蠢”的性子。
次日一早，宜修便传了懿旨给内务府。
“留在宫里的嫔妃，每人赏两匹料子——富察贵人与英贵人份例高，给杭绸；夏常在、阿鲁特常在她们，给苏绣，都挑她们喜欢的颜色。”
宜修对着剪秋吩咐：“再各赏一支羊脂玉镯子，几对绒花簪子，不用太张扬，却要精致。”
“宫女太监每人多发一个月的份例。”宜修端起茶盏，指尖拂过温热的杯壁：“尤其是在钟粹宫当差的，多赏半匹布，算说嘉奖他们跟着和妃一同护住了六宫妃嫔。”
染冬在一旁研墨，闻言抬头：“那……长春宫伺候齐妃娘娘的人呢？”
宜修放下茶盏，眼神淡得像水：“他们没有。”
剪秋与染冬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按规矩，主子犯错，奴才若不知情，通常不会连坐。
“为何？”剪秋忍不住问。
“为何？”宜修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齐妃胡闹了这许久，他们身为近侍，或规劝过一句？或试图拦过一次？任由主子犯错而不提醒，便是失职。不罚已是恩典，还想领赏？”
这话听得两人心头一凛。娘娘这是在敲打所有人——
主子的过错，奴才未必能全身而退。
“奴才明白了。”剪秋低头应道，笔尖在纸上划过，将“长春宫除外”四个字写得格外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