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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声无比清脆的耳光,猝然炸裂在原本还算和谐的晚宴气氛中!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愣,交谈声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

沈叙正低头抿着清茶,闻声也抬起头,看向主桌方向。

然后,他默默地放下了茶杯,抬起手,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脑瓜子突突地疼。

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

只是这展开方式,和他预想中有些微妙的不同,却又在某种情理之中。

至于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呢?过程也不复杂,那便是从60分钟前开始提起。

……

今晚流云山庄的聚会,起因在于城外新近勘探确认了一处规模中等、但品质相当不错的可控雾源。

停云市原本拥有十六座被各大家族掌控的可控雾源,沈家宁家各有两座,实力稳固。

而楚家,作为同样位列九大家族之一的势力,却一直只有一座核心雾源,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其发展速度和后备人才培养的厚度。

因此,楚家对这座新出现的第十七号雾源势在必得。但他们很清楚,在停云市这个地界,想要吃独食几乎不可能,尤其是面对已有两座雾源的沈宁两家,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

于是,楚家主动做东,邀请沈、宁两家核心人物赴宴,提出的合作方案相当懂事。

楚家出资出力主导开发这座新雾源,但在前三年,每年收益的40%将作为“感谢”和“合作诚意”,平分给沈、宁两家,各20%。三年之后,雾源完全归楚家所有,收益也全归楚家。

这个条件,对于已经各有两座稳定矿脉的沈家和宁家而言,几乎是白捡的好处。

既不用自己投入太多,又能分润利益,还能加强三家联系,何乐而不为?

至于楚家获得第二座矿脉,从长远看,对停云市整体实力提升也有好处。

只要不破坏现有平衡,只要提前和官家打好招呼,内定了名额,沈宁两家自然乐见其成。

所以晚宴前半程,气氛融洽。

沈天南、宁致远、楚厚德三位家主谈笑风生,互相吹捧,展望合作前景。

沈叙、宁千澜、楚亦等小辈们则坐在稍远些的位置,安静用餐,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沈叙甚至觉得,今晚或许真的能平安度过。

楚亦的血光之灾可能只是个误判,或者以其他更温和的方式化解。

然而,就在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合作意向基本达成,众人心情都颇为放松之际。

意外,不速而至。

五道身影,未经通报,也未被邀请,竟直接闯入了流云山庄的宴会厅!

为首三人,皆是气度不凡、眼神精悍的中年男子,衣着华贵,行走间自带一股久居人上的倨傲之气。

他们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看起来十八九岁模样,一个神色傲慢。

另一个则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身姿挺拔隐隐有精悍之气。

这五人的出现,瞬间打破了宴会厅的和谐。

侍者们不知所措。

沈、宁、楚三家的护卫瞬间绷紧了神经,但在自家长辈的示意下,并未立刻阻拦。

沈叙目光落在这五人身上,尤其是看到那两个年轻人时,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来历。

江家。

来自临渊市的强势家族。

正是二哥沈丰之前提过的,那个年底可能来停云市抢夺沈家雾源的外来强龙!

“不是说年底才来吗?动作这么快?”沈叙暗自皱眉。

看来对方是得到了新雾源的消息,或者原本的计划就提前了,直接打上门来,目标恐怕不止是沈家。

还想趁此机会,在停云市狠狠撕下一块肉,甚至立威!

楚家家主楚厚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但还是勉强维持着风度,起身问道:“几位朋友,面生得很。”

“不知驾临流云山庄,有何贵干?今日是我楚家私宴,若无请柬,还请……”

“楚家主,稍安勿躁。”

为首那名国字脸的中年男子,直接打断了楚厚德的话,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鄙人江峰,来自临渊江家。”

“不请自来,唐突了。”

“不过,我们听闻停云市外新发现一处雾源,我江家对此也颇有兴趣。”

“今日恰逢其会,特来与诸位商量商量。”

“商量?”楚厚德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语气也冷了下来,“江家的消息倒是灵通。”

“不过,此间雾源如何处置,乃是我停云市内部事务,似乎……不劳临渊的朋友费心吧?”

“楚家主此言差矣。”

江峰身边,那位江家二爷江胡,接口道,“天下宝物,有能者居之。雾源乃天地所生,岂有划地自封之理?”

“我江家远道而来,是抱着诚意,想与停云市的诸位朋友合作共赢,可不是来抢东西的。”

“合作?怎么个合作法?”宁致远放下酒杯,不咸不淡地开口。

沈天南也面色平静地看着,但眼神深处已有寒光闪烁。

沈、宁两家对江家的突然闯入同样不悦,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蔑视。但他们也清楚江家实力雄厚,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一时间没有立刻发作,想先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峰哈哈一笑,目光扫过沈、宁、楚三家众人,尤其在几位年轻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这才说道:“简单。这座新雾源,我江家愿意出高价购买开发权。至于沈、宁两家原有的份额……我们江家同样可以给出补偿,绝不会让两位吃亏。甚至,比楚家给的,只多不少。”

这话一出,那就糟了啊。

楚厚德气抖冷。

他费尽心机,低声下气,拿出未来三年的四成收益,才勉强说动沈、宁两家点头。

这江家倒好,直接横插一脚,不仅要抢雾源,还想用钱砸晕沈、宁两家,把他楚家彻底踢出局!

那他之前为了获得其他几个家族支持,而提前打点的巨额资源,岂不是全打了水漂?!

那些资源可是实打实给出去的,不可能收回!

楚家另外两位长辈,楚厚财和楚厚生,也是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熊熊。

楚鸣年轻气盛,更是差点站起来,被楚厚生死死按住。

沈叙冷眼旁观,心中了然。

江家这一手釜底抽薪加分化拉拢玩得很溜。

先强势闯入,展示肌肉,再用利益诱惑沈、宁两家,试图孤立楚家。

如果沈、宁两家被眼前利益打动,或者慑于江家威势,选择袖手旁观甚至转向,那楚家就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不仅新雾源没戏,之前投入的巨额资源血本无归,家族声望也会一落千丈。

“江家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沈天南缓缓开口,“不过,我停云市有停云市的规矩。”

“楚家为这座新雾源前后奔波,诚意十足,我沈家既已答应合作,便不会出尔反尔。”

“背信弃义之事,我沈家不做。”

宁致远也点了点头,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态度已然明确。

沈、宁两家能在停云市屹立不倒,靠的不仅是实力,还有信誉和一定的底线。

今天若因为江家给的利益更大就反水,传出去名声就臭了,以后在停云市还怎么混?

更何况,江家这等行事作风,今日能抢楚家,明日就能抢他沈家宁家!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懂。

江峰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没想到沈、宁两家如此不识抬举。

“哼,规矩?”

站在江峰另一侧,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江仁,江家三爷冷哼一声,“规矩,是强者定的。”

“我江家能给的,比楚家多得多。”

“沈家主、宁家主,何必为了一个楚家,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

“为了点虚无缥缈的规矩和信誉,放弃实实在在的利益,值得吗?”

楚厚德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江峰!你们欺人太甚!”

“这是我停云市的地盘,还轮不到你们临渊江家在此撒野!雾源之事,我楚家势在必得,绝无可能相让!”

“势在必得?”

江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楚厚德,又指了指楚厚德身后的楚亦、楚鸣,语气充满讥诮,“楚家主,不是我看不起你楚家。就凭你们楚家现在这点家底,这点后继之人的成色,也配独占一座新雾源?我看你们守着现在那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贪多嚼不烂,小心噎死!”

“你——!”

楚厚德气得目眦欲裂,楚厚财、楚厚生也霍然起身,怒目而视。

楚鸣更是涨红了脸,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楚亦虽然依旧面色平静,但清澈的眼眸中已然有寒冰凝结,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就在楚家众人怒火中烧,冲突一触即发之际……

“就是,就是了,一群废物年轻人,还在这边和我们争抢,简直不自量力……”小辈江权池开口揶揄。

“啪——!!!”

结果那记无比响亮的耳光,出现了。

动手的,是江峰。

被打的,是站在他身后,那个原本神色傲慢的年轻人,江权池。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江权池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迹。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中充满了惊愕,细看之下,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混账东西!”

江峰突然指着江权池,厉声喝骂,“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大放厥词?!”

“楚家传承悠久,底蕴深厚,也是你能置喙的?!”

“楚家后继如何,轮得到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评价?!”

“你以为自己有点三脚猫功夫,就不知天高地厚,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哼!我告诉你,平辈之间相互之间的辱骂无所谓,但你小辈那就没资格了。”

而江峰骂完,转向脸色已经黑如墨汁的楚厚德,瞬间换上一副无奈又抱歉的笑脸:“楚家主,实在对不住,家教不严,让您看笑话了。这小子被我惯坏了,口无遮拦,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不过呢,楚家主,这小子有句话,虽然难听,但……也不完全是胡说。”

“他未来,很可能会是我江家的继承人之一。”

“他的想法,有时候,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不得不……稍微考虑一下,您说是不是?”

楚厚德强压着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江家主,你到底想怎样?”

江峰脸上的笑容加深,慢悠悠地说道:“很简单。我们这些老家伙,打打杀杀,有伤和气,也容易把事情闹大,不好看。不如……把这点小小的分歧,交给年轻人来解决,如何?”

他指了指刚刚挨了一巴掌、此刻正愤恨又委屈地瞪着楚家方向的江权池,又指了指楚家小辈中气质最清冷出众的楚亦:“我看楚家这位姑娘,和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年纪相仿。不如,就让他们两个,代表各自家族,切磋一场,点到为止。”

“规则很简单。”

“若楚家姑娘赢了,我江家立刻退出,这座新雾源,我们绝不沾染,并且为今日唐突,向楚家赔礼道歉。”

“若是我这逆子侥幸赢了……”

江峰拖长了声音,目光扫过沈天南和宁致远,“那么,这座新雾源的开发权,就归我江家。”

“当然,沈家、宁家的那份心意,我们江家也会如数奉上,甚至可以更多一些。”

“毕竟,我们是真心想和停云市的朋友们交好。”

“最后。”

“如果楚家不愿意接受这场公平的切磋,非要跟我们这些老家伙理论理论……”

“那到时候,拳脚无眼,刀剑无情,死伤几何,可就不好说了。”

“要怪,也只能怪你们楚家……实力不济,培养的年轻人……不堪大用。”

“没有未来的家族,占着这么好的资源,又有什么意义呢?”

“您说对不对?”

然后狂妄的桀桀笑声出现了,格外刺耳。

江权池也昂起了头,虽然半边脸还肿着,但眼中已满是挑衅和跃跃欲试的战意。

他胜券在握。

另一个江家年轻人江权伟,则抱着手臂,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楚家三人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无力。

对方摆明了是以大欺小,以势压人。

不接受切磋,就要面临江家可能的全面打击,楚家未必扛得住,就算扛住也是惨胜,得不偿失。

接受切磋……

楚亦的实力,他们清楚,天赋不错,在学府也刻苦,但面对有备而来、明显实力不俗的江权池,胜负难料。

一旦输了,不仅雾源没了,之前的所有投入付诸东流,楚家的脸面也将彻底扫地,在停云市再难抬头。

而沈叙看着这一幕,心中叹息,果然,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江家这是阳谋,逼着楚家把楚亦推出来。

楚亦那倔强清冷的性子,加上家族荣辱压在肩上,怎么可能退缩?

之前他那番神棍式的预警,怕是白费了。

楚亦此刻的心情,正如沈叙所料。

晚宴前半程的顺利,让她几乎以为沈叙的提醒只是危言耸听。

可当江家人闯入,局势急转直下,再到这记刺耳的耳光和赤裸裸的挑战,她终于明白了沈叙那句“今晚可能有血光之灾,切忌急火攻心”的含义。

这不是普通的冲突,这是针对她,针对楚家的一场精心算计的羞辱和掠夺!

她远远地,看向了沈家方向,目光落在了沈叙身上。

沈叙也正在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沈叙微微地摇了摇头,眼神清晰传递着一个信息:别去,冷静,别中计。

楚亦读懂了。

她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别去?

怎么可能?

家族长辈被如此羞辱,家族利益被如此践踏,她作为楚家这一代最被看好的子弟之一,此刻若退缩,楚家还有何颜面立足?

她看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的父亲、二叔、三叔。

又看了一眼满脸担忧和愤怒的弟弟楚鸣,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深吸一口气,楚亦上前一步:“楚家,楚亦。愿接受……”

“且慢!”

就在楚亦即将应战的千钧一发之际。

另一道清澈朗润,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突然响起,硬生生截断了她的话。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沈家席位中,那个一直安静坐着,仿佛在看戏的沈家少爷沈叙,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

他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

然后在全场目光聚焦下,慢悠悠地走到了宴会厅中央,恰好挡在了楚亦和江权池之间。

他先是对着面色惊愕的楚亦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主桌方向,对着脸色各异的众位长辈,尤其是江峰,拱了拱手:“江家主,诸位叔伯。晚辈沈叙,有个不情之请,还请诸位听听。”

众人:“???”

宁千澜:“这笨蛋要干嘛?!”

而沈叙在江峰阴冷目光的注视下,笑容不变,朗声说道:“这做生意嘛,讲究的是个和气生财。”

“打打杀杀,伤了和气,也坏了风景。”

“您看这流云山庄,山清水秀,温泉暖人。”

“正是把酒言欢的好地方,何必因为一点小误会,就闹到要动刀动枪,拳脚相向的地步呢?”

“所以这不是什么打打杀杀,依晚辈来看,这不过就是舞剑助兴啊。”

“如此……”

沈叙的目光,越过江权池,落在了旁边那位一直抱着手臂,神色冷漠的江家另一个年轻人江权伟身上,笑容越发灿烂,“这场助兴的切磋,就由晚辈,来代替楚亦小姐,陪江家的这位……”

“嗯,江权伟兄台,过过招。如何?”

“毕竟。”

他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天真的疑惑,“我看权池兄台脸上掌印未消,怕是状态不佳。”

“而权伟兄台气定神闲,想必实力更胜一筹。”

“我与权伟兄台年纪似乎也更接近些,切磋起来,岂不是更公平?”

“再说了。”

沈叙转向脸色铁青的江峰,笑容无辜,“晚辈对江家的高深武学也向往已久,难得有此机会,能向临渊江家的俊杰讨教几招,实乃幸事。还望江家主,能够成全晚辈这点小小的求学之心。”

话音落下,满场皆寂,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沈叙。

宁千澜捂住了嘴,美眸瞪得溜圆,心脏砰砰直跳,这厮,真的疯了?!

宁千昕激动:“爱出头的帅气大哥哥加油啊!”

沈天南先是一惊,随即眼中精光爆闪,拳头微微握紧,但最终没有出声阻止。

楚亦怔怔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挺拔背影,心中翻江倒海,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江峰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沈叙,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这小子竟敢坏他好事?!还敢指名道姓,要挑战权伟?!他以为他是谁?!

然后。

楚亦站起来了:“无需如此,要战便战,我楚家的子嗣儿郎,在这种友好的切磋中,还能怯懦了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

“……”

而沈叙看着这丫头倔强的样子,他都要哭了,宁千澜傲娇也就算了,一个还是没问题的。

结果。

又来一个啊!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不按套路出牌,这么不让人省心?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虽然主要是为了任务和奖励……站出来想挡一下,结果这丫头自己又冲上去了!

这让他之前那番神棍表演和截胡操作,显得像个自作多情的傻子。

命这么难以违背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