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袁深海和武玄女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袁深海之前只知道白河这台战争兵器很不稳定,但不稳定本就是测试的目的之一。
如果它足够稳定可靠,研究所何必送到金陵府来放养观察?
所以之前无论白河表现出多么异常的举动,他都只将其视为正常的数据波动。
但现在,沈叙带来的这条关于“男人、女人、狗和稻草人”画作的线索,却让这份异常笼罩上了一层更深的迷雾。
这幅画……和白河之间,难道存在着某种未知的关联?
武玄女反应更快,她直接追问:“院长,老汪办公室那幅画,到底什么来历?”
“老汪?”袁深海回忆了一下,“哦,那幅画是他师父很多年前送的,挂在他办公室确实有些年头了……唔,我想想,好像有二十来年了吧?具体记不清了。”
“他师父?”武玄女蹙眉,“老汪的师父是哪位前辈?我一时没想起来。”
“霍雷霆,霍老爷子。”袁深海答道。
“霍雷霆?”武玄女眼睛一亮,“是不是那个眉毛又粗又黑,还往上翘,像两道闪电一样的倔老头?”
“对,就是他。”
袁深海点头,“老爷子是炼器和古物修复方面的大师,大概三四十年前就进了玄机省研究所,一直没出来过。那幅画,应该就是他二十多年前送给老汪的。那时候我好像还不是院长呢。”
武玄女若有所思:“所以……白河见过那幅画吗?”
“理论上不可能。”
袁深海摇头,“白河的活动范围是有限的,而且以他的身份,怎么可能随意进入一位主任的办公室?老汪也不会让他进去。”
袁深海对于这件事情还是可以给出确定。
汪昊然是知道有白河的,他虽然不是直接负责人,但也明白和试验体保持距离是最基础的要求。
心性本来就佛系的他,怎么可能会让白河进入到他的办公室呢?
“那他怎么会知道画的内容?”
武玄女眉头紧锁,“而且听沈叙的描述,那幅画本身也透着一股子邪性?”
袁深海苦笑:“实不相瞒,当年老汪刚拿到那幅画的时候,我就劝过他,说那画看着阴气森森,不像什么好东西。”
“可老汪不信,他说那是他师父送的,是艺术,是意境。”
“挂墙上正好彰显他独特的品味……我也就没再多说。”
武玄女一时无语。
艺术品味?那老头子的品味可真够独特的。
袁深海沉吟片刻,目光重新落在沈叙身上,语气变得严肃而语重心长:“沈叙同学,关于这件事,我们最后做个总结吧。”
“首先,你能如此仗义,关心同学,甚至不惜卷入这种复杂的事情,我很欣赏,也很欣慰。”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对你说这么多内情。”
“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件事,归根结底是玄机省研究所的研究项目。研究所和我们镇玄司虽然同属人族战线,但分属不同系统,有各自的权限和秘密。我这边,能告诉你的,能做的,也很有限。很多更深层次的情报,属于绝密范畴,我也不便,更不能过多透露。”
“所以,如果你真的对这件事放不下,想了解更多……”
袁深海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那么,过几天研究所的人会来金陵府,对白河进行新一轮的诊断和数据采集。”
“到时候,我可以想办法安排你也在场。”
“或者找个机会,让你和研究所的研究员聊一聊。”
“当然,对方愿不愿意说,能说多少,我不敢保证。”
他最后看着沈叙,眼神诚恳:“如果不行,我希望你能理解。”
“很多时候,有些事情不对公众开放,甚至刻意隐瞒,并非为了欺骗,而是基于更复杂的考量。”
“比如维持社会基本稳定,保护大众的心理健康,避免不必要的恐慌和绝望。”
“意志这种东西很脆弱,也很容易被极端情绪裹挟。”
“我们镇玄司,包括研究所,在做很多决定时,不得不考虑这些。”
沈叙能听出袁深海话语中的真诚和无奈。他点了点头,郑重道:“我明白,多谢院长坦诚相告,我会把握分寸的。”
“好,你能理解就好。”
袁深海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以后在学院里,有什么合理的疑问,也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们金陵府,终究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藏污纳垢的邪教组织。能说的,能帮的,我自然不会推辞。”
“多谢院长。”沈叙再次道谢,然后看向武玄女,“师父,我们就不打扰院长了。”
武玄女将酒葫芦收回储物戒指,对袁深海随意地摆了摆手:“谢了,老袁。走啦!”
袁深海笑着摇头,目送两人离开,重新坐回办公桌后,他是稳如老狗。
毕竟作为一个院长,他邪乎的见过更多,这个算好的了。
和沈叙看白荷的视角不同,他觉得白河眉清目秀的,这都不能够算得上是什么怪异的存在。
……
离开院长办公室,走在金陵府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周围不少学员和导师看到武玄女,都下意识地让开道路。
而当他们看到武玄女身旁那个眉清目秀,气质沉稳的陌生青年时,更是议论纷纷,猜测着他的身份。
武玄女对这些目光早已免疫,她迈着修长的双腿,步伐轻快,一边走一边侧头看向身旁若有所思的沈叙,忽然开口:“……所以,你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对吧?”
沈叙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笑了笑,没有否认:“谈不上算了,只是这件事疑点太多,让我无法忽视。尤其是那幅画……还有院长提到的上一代。”
武玄女闻言,非但没有劝阻,反而眼睛一亮:“哈哈!这才对嘛!不愧是我徒弟!有好奇心,有行动力,还有一副热心肠!”
沈叙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师父,您不觉得我多管闲事吗?”
“多管闲事?”
武玄女一扬下巴,精致的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我武玄女这辈子,最爱管的就是闲事!不然你以为,凭你师父我这实力,这美貌,这性格,在哪不是混得风生水起?干嘛非得跟薇薇那冰块脸一起,回金陵府这小地方待着?”
沈叙看着武玄女那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心中不禁莞尔。
这位便宜师父,虽然看起来有些不着调,爱喝酒,但在大是大非和待人接物上,却有着一种难得的纯粹和洒脱。在这个危机四伏、人心叵测的世界里,能保持这份赤子之心,实属不易。
“师父高义。”沈叙由衷地说了一句,“哪天老了,想恋爱了,跟我说。”
“哈哈,没问题!”
武玄女得意地笑了,但随即又正色道,“不过话说回来,我平时事情也确实不少,修炼、任务、还有学院里的一些破事……”
“真要让我放下一切,陪你去深入调查,也不现实。这样吧,你先自己查,如果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或者觉得事情不对劲,可能威胁到学院或者其他学生的安全,立刻通知我。”
她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不管怎么样,对我来说,研究所搞什么研究我管不着,但有一条底线。”
“不能伤害无辜的人,尤其是学生。”
“要是他们敢在金陵府的地盘上乱来,哼,我武玄女的枪,可不是吃素的!”
沈叙看着武玄女那认真而带着几分侠气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情不自禁地竖起了大拇指。
武玄女见状,笑得更加开心,挥了挥手:“行了,你自己小心点,有事找我。”
“我先走了,还有点事要处理。”
说完,她潇洒地转身,混入人流,很快不见了踪影。
沈叙站在原地,看着师父离去的方向,深吸一口气,也转身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他需要时间,好好整理一下今天得到的信息。
……
回到单人宿舍,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沈叙坐在书桌前,取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灯光下,他的表情沉静而专注。
他提笔,在笔记本的中央,工整地写下了两个名字:
“白荷。”
“白河。”
在“白荷”旁边,他标注了“疑似上代心智”,在“白河”旁边标注了“(当代心智、名义身份?)”
写下这两个名字后,沈叙眉头紧锁,开始梳理思路。
“我最初的判断,可能出现了方向性错误。”他低声自语,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动着。
“最初,我不知道他是战争兵器,也不知道有上一代和当代之分。”
“所以,我凭借经验,主观地认为他体内存在两个人格,是精神分裂。”
“并且,将那个自称白荷、声音偏向女性、诉说悲惨童年的人格,下意识地当成了一个女孩。”
说到这里,沈叙的笔尖顿住。
“我当时为什么会下意识地认为那是女孩?”
“因为她的叙述……”
“有娘亲,有父亲,从小被疼爱,被唤作宝宝。这种充满情感细节和个人经历的描述,让我下意识地将她与一个人类女孩的悲惨遭遇联系了起来。我根本没有往机器、兵器的方向去想。”
“可现在,袁院长明确告诉我,他是战争兵器,是机器。”
“机器,怎么会有父母?”
“怎么会有那样的童年?”
“是被植入了虚假的记忆?还是说……”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惊悚的猜想,浮现在他的脑海。
“和当初遇到的初啼一样……这玩意里面,该不会真的禁锢着灵魂吧?!”
想到初啼核心晶石,传递出的那声微弱而清晰的“我好疼”,沈叙就感到一阵寒意。
“……奶奶的!”
“这群人就喜欢给我整一些新花样。”
“玄机省研究所……”沈叙在笔记本上重重写下这个名字,并在下面划了两道横线。
“初啼”和“白荷/白河”,都出自那里。
技术存在继承和演进,是极有可能的。
如果白荷体内真的有灵魂。
那么所说的父母、童年、疼爱,就可能不是虚假的程序记忆,而是真实存在过的、属于某个生命的碎片?!
沈叙在“白荷”和“白河”两个名字中间,用力写下了“灵魂??”两个大字,并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打上问号。
“那么,过去一直与我交流的,到底是上一代的白荷,还是当代的白河?”
“……”
“无法确定。”
“可能性一:上一代心智白荷占据主导,压制或影响着当代机体白河的心智,与我对话的一直是白荷。”
“可能性二:当代心智白河才是主导,但继承了或不稳定地混杂了上一代白荷的部分记忆和人格碎片,导致其言行混乱,时而表现为白荷。”
“两种可能性都存在,甚至……可能更复杂。”
沈叙在纸上画出两条交织的线。
“所以,我之前笃定是一个人格压迫另一个人格的简单模型,可能不成立。”
“但可以确定的是——”
“这台战争兵器的心智系统,存在严重的、根本性的问题。”
“或许不该用精神来形容,用心智冲突、人格模块紊乱更贴切。”
沈叙又想起了任务简报。奖励是“随机获得一项天赋”,而非“获得目标天赋”。
类似的情况,上一次出现,就是在“初啼”身上。
所以统子还是提醒了一些的,只是他没细想。
“所以,任务目标是帮助白荷。”沈叙在白荷这个名字上画了个圈。
“这意味着,系统认定我需要帮助的对象,是白荷,而非白河。”
“结合上一代被销毁的情报,是否可以更大胆地推测……”
“目前占据主导的,或者说更需要帮助的,正是那个本应被销毁的、上一代的白荷呢?”
“而白荷的本质,是一台被设计为忠诚僚机的战争兵器。”
“我与他搞好关系,让他信任我,甚至让这台本应忠诚于研究所或某种底层指令的战争兵器,将忠诚转移一部分到我身上?”
沈叙停下笔,感觉思绪如同乱麻。
“问题来了。”
“忠诚僚机的核心是忠诚,但其忠诚对象,按理说应该是其制造者研究所、预设的指挥官,或者写入核心的某种绝对指令。我一个突然出现的路人甲,凭什么能让它产生忠诚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它不稳定。”
“它的忠诚逻辑出现了混乱、漏洞,或者被其他东西干扰、覆盖了。”
“而导致不稳定的根源,很可能就是其内部存在两个相互冲突的心智或意识体。”
沈叙的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又写下了一个新的猜想:
“或者……这台机甲里,不止两个心智?”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荒谬和寒意。
“男人、女人、狗、稻草人……”沈叙低声念着这幅画的元素。
“如果这幅画真的与白荷有关,甚至暗示了其内部结构……”
“那么,四个不同的意象,是否对应着四个不同的心智模块或意识碎片?”
“天……”
“有可能的。”
“真的有可能的,这种事情只有无数次和零次的。”
沈叙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感觉一阵头疼。
而上辈子他自诩直男,连一个女孩的心思都未必猜得透。
现在倒好,可能要同时面对四个甚至更多混乱、冲突、可能非人的心智?
“统子啊,你就不能给点简单直接的任务吗?”
沈叙内心吐槽,“哪怕是当个傀儡,执行点明确指令也行啊!”
“实在不行,让我去劫富济贫、仗义疏财也好啊!”
“现在这算什么?”
吐槽归吐槽,问题还是要面对。
沈叙收起繁杂的思绪,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困局上。
“周围耳目众多,研究所那边也盯着,我能做的确实有限。”
“我自己都未必谈得上对谁绝对忠诚,又怎么能奢望一台混乱的战争兵器对我忠诚?”
“……”
“算了,不想那么多。”
“当务之急,是先和他建立更稳固的联系。”
“不管里面现在是白荷还是白河在主导,先成为朋友,取得基本的信任。”
“只要关系到位,或许就能找机会直接询问,弄清现在这台机甲里,真正的话事人到底是谁,又到底想要什么。”
“只有弄清了这些,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至于研究所……”
沈叙的眼神冷了下来,“希望我的猜测是错的。”
“希望这一切只是拟人化程序过于复杂导致的bug,希望里面没有禁锢着真实的、痛苦的灵魂……否则……”
他想起那些可能存在的、被塞进冰冷机甲中的娃娃灵魂,哪怕只是想象,也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和愤怒。
永生教的手段已经够邪门、够残忍了。
如果官方背景的研究所,也在进行类似甚至更隐秘、更科学的邪恶实验……
“邪上加邪。”
“就他妈的没几个正常的。”
沈叙长长地叹了口气,将笔记本合上……无论如何,路要一步步走。
……
接下来的三天,沈叙有意识地增加了与白荷的接触。
他不再纠结于任务本身是帮助白荷还是白河,而是将对方视为一个整体,一个需要朋友、可能正在承受痛苦的存在。
他们一起去金陵府的武道图书馆,沈叙找一些关于古代兵器、奇闻异志的杂书看,白荷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有时会抽出一本绘画或诗歌集,静静翻阅。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落,画面竟有几分宁静。
他们也一起去美食街。
沈叙带着他尝试各种小吃,辣的、甜的、酸的。白荷吃东西很慢,也很安静,但沈叙能感觉到,当他递过去一串糖葫芦,或者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时,对方身上那种紧绷和混乱的气息,会稍微缓和一些。
甚至在一个周末的夜晚,沈叙突发奇想,拽着有些茫然的白荷,溜进了金陵府附近一家允许学员进入的清吧。
震耳的音乐、迷离的灯光、晃动的人群……
白荷起初显得极为不适,几乎要缩到角落。
但沈叙拉着他,给他找了个姑娘,姑娘教他最简单的舞步,虽然僵硬笨拙,但在那种氛围下,反而有种笨拙的可爱。那一晚,白荷虽然没有笑,但眼神中的阴郁似乎散去了些许。
沈叙是真心想交这个朋友。
不仅仅是为了任务,也因为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深切的孤独和挣扎。
那不像是一个单纯的机器该有的情绪。
而白荷的回应,也从最初的警惕、疏离、时而疯癫,逐渐变得稳定了一些。
虽然偶尔还是会冒出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或者露出那种让人心底发毛的诡异笑容。
但大部分时间,他更像一个内向沉默、但愿意跟随的学弟,任务的进展也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第四天,上午十点,沈叙睡了个懒觉,刚起床,就接到了白荷的通讯。
“师兄,今天天气很好。”
“我准备了鱼竿。”
“我们可以去湖边钓鱼吗?”
通讯器里,白荷的声音依旧有些轻,但少了之前的颤抖和混乱,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叙有些意外,随即笑了起来:“钓鱼?好啊!我还真没在金陵府钓过鱼。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我在宿舍楼下等你。”白荷似乎松了口气,语气轻快了一点。
“好,我就来。”
挂断通讯,沈叙换上一身舒适的便装。
不管任务如何,能和朋友一起去湖边悠闲地钓钓鱼,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似乎也不错。
别想什么忠诚不忠诚了,先从最基础的朋友做起吧。
他离开宿舍,朝着约定的地点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的白荷。
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金陵府制式服装,长长的黑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此刻,他手中拿着两根收拾好的鱼竿,安静地站在那里,与周围匆匆走过的学员们格格不入。
不认识他的学员,会投来好奇和诧异的目光。
长发、消瘦、拿着鱼竿,在崇尚武力的金陵府,这组合确实有些另类。
而认识他、听说过他古怪名声的学员,则远远就绕开了,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避讳、厌恶。
“死了算了,怪里怪气的,恶心谁呢?”有低低的议论声顺风飘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白荷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直到看见沈叙的身影出现,那被发丝遮掩的唇角,似乎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师兄,您来了。”他迎上两步,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轻快,“我们走吧。”
沈叙笑着接过一根鱼竿,掂量了一下:“准备的挺齐全嘛。怎么突然想起来钓鱼了?”
两人并肩朝着学院内的湖泊走去。
“我是在网络上看到的。”
白荷微微低着头,声音依旧很轻,但能听出其中的兴趣,“视频里,那些人坐在湖边,安安静静的,然后突然就能钓起好大的鱼……感觉很神奇,很有趣。所以,我想试试看。”
沈叙哈哈一笑:“钓鱼确实挺有意思的,考验耐心,也看运气。”
“不过金陵府的湖里鱼多,应该不难钓……另外,你现在怎么不喊我宝宝了?怎么喊我师兄了?”
白荷面色一僵,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沈叙的面庞,发现沈叙正在朝着前面看,没看自己之后。
他:“因为之前我喊出宝宝两个字的时候,我觉得师兄您的脸上是有一些尴尬的。”
呦,还挺疼人……沈叙笑着扭头望着他:“倒也不能说是尴尬,只能说是对于我个人而言,宝宝这个词语一般都是异性之间的称呼。”
白荷天真询问:“异性之间的称呼吗?”
沈叙畅快说道:“对的。”
“就比如说我有一个女朋友,我很爱她,那么我可以称呼对方为宝宝。当然呢,她也很爱我,所以她也可以称呼我为宝宝,这就是一个最为基础的宠溺的称呼,很难用在同性上。”
白荷恍然大悟:“所以我之前的判断是没有错误的,您果然是会很尴尬,于是我想了想,就改称之为师兄了。”
沈叙满意:“哈哈,这样也挺好的,不然别人以为我的癖好有什么问题的。”
“嗯。”
白荷也同样轻松地笑了出来,走了一会儿,又开口道,“师兄,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沈叙随口应道,目光掠过湖边已经开始泛黄的柳枝。
然而,白荷的话还没说出口。
“沈叙同学!请留步!”
一个清脆却充满战意的女声,陡然从侧面传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沈叙和白荷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林栖梧不知从何处闪身而出,拦在了道路前方。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金色的双马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的左手握着一把带鞘的长刀,刀鞘古朴,此刻她一双碧蓝的眼眸正灼灼地盯着沈叙,里面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斗志。
“林同学?有事吗?”沈叙停下脚步,有些无奈,这姑娘,还真是执着啊。
而在三天前,这姑娘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他沈叙的电话。
大晚上的,突然之间发来了一条消息。
【沈叙!我要办你!】
沈叙一时间在脑子里面想着自己的那些仇人,绝大多数的仇人应该都被办掉了,那么这是谁?
后续才知道是这个丫头,那非常纯粹的战斗意志。
没什么办法,沈叙只能是忽悠着对方,避免和对方产生更深的一些冲突。
毕竟别人这也是有着比较强大的战斗意志的。
而他的实力说实在的也实在是太强。
何必要飞蛾扑火呢?且归根结底的,他现在也有很多其他的事情要做。
现在咱没想到对方居然找上门来了吗?
林栖梧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沈叙同学!上次斗技场一战,是我学艺不精,败于你手,我心服口服!”
“但这几日我闭门苦修,反思不足,自觉刀法又有精进,更是想到了破解你枪法的方法!”
“所以,不知可否再给我一次机会,与我公平一战!”
她的语气认真而急切,显然这几天憋着一股劲,就等着找沈叙一雪前耻!
沈叙看着对方那神采飞扬、跃跃欲试的模样,心中好笑,脸上却露出温和而歉然的笑容:“林同学勤学苦练,令人佩服。”
“不过今日我已有约,恐怕不便。”
“不如改日,等我有空,我们再切磋交流,如何?”
林栖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好吧,那么到时候你遍体鳞伤,可不要怪我!”
沈叙:“你努力,我争取不输!”
林栖梧那也笑了出来,随即又好奇地看向沈叙手中的鱼竿,以及他身后安静站着的白荷:“你们这是要去……”
沈叙晃了晃手中的鱼竿,坦然道:“去湖边钓鱼,放松一下。”
“钓鱼?!”
林栖梧漂亮眸子瞬间瞪大,“你不修炼的吗?大白天去钓鱼?你真的要被我干掉么!”
在她看来,像沈叙这样的高手,每一分每一秒都应该用在锤炼武技、提升修为上才对。
钓鱼?那简直是浪费生命!
沈叙失笑:“修炼也要张弛有度嘛,偶尔放松一下心神,钓钓鱼,看看风景,未必对修行无益。”
林栖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对这种修行理论不太感兴趣。
她的目光又转向白荷,问道:“白河同学,你也要一起去钓鱼吗?”
白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林栖梧脸上顿时露出为难和歉然的神色。
她看了看沈叙,又看了看白荷,最终还是咬了咬嘴唇,对沈叙说道:“那个……沈叙同学,恐怕你们今天没办法去钓鱼了。”
沈叙眉头微挑:“哦?为何?”
林栖梧叹了口气,解释道:“是这样,我刚刚先去了你宿舍找你,想跟你约战。”
“然后也准备去找白河同学……”
“因为导师那边又有安排了,白河同学的学员切磋还要继续,我还是负责当他的切磋对象……”
她摊了摊手,表示无奈:“结果我刚过来,就碰见你们在一起了。”
“正好,事情就一起说了吧。”
“白河同学,杜导师让我来找你,今天还是有实战评估的。”
“他们说关系到你的未来……”
沈叙闻言,心中了然。
果然,研究所那边的测试不会停止,三天时间,足够他们启动新一轮的观察。
杜彩秋导师派林栖梧这个老熟人来,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偏偏是今天,偏偏是白荷主动邀请他去钓鱼,情绪看起来也相对稳定的时候。
沈叙心中快速权衡着。
他不太想扫白荷的兴,但学院的安排,似乎也不便直接硬抗。
他正思考着如何措辞,既能照顾白荷的情绪,又不至于让林栖梧和杜导师难做。
然而,就在他沉吟的这几秒钟里。
一直安静站在他侧后方的白荷上前半步,脸上露出一个和平日一样,带着些许腼腆和温和的笑容。
他将手中那根一直拿着的、属于自己的鱼竿,朝着沈叙递了过去:“师兄,这个先给你拿着。”
沈叙的思绪还在“评估”和“钓鱼”之间打转。
见白荷递东西过来,几乎是人类下意识的反应,他伸出了左手,接过了那根鱼竿。
现在他左手一根鱼竿,右手一根鱼竿,微微歪着头,还在思考着该如何回应林栖梧。
而就在这一刹那。
“啪!!!!”
一声脆响,炸得人颅脑发麻。
沈叙瞳孔骤缩,温热的血浆泼面而来,视野瞬间猩红。
他眼睁睁看着林栖梧被一掌打的拦腰截断。
她那上半截身躯向左前方横飞出去,连着她那双惊愕还未散尽的眼珠,一同甩脱在空气里。
残躯如破袋般在空中撕开一道血雾,撞出一百多米,最终“咚”地砸进远处树干。
内脏与骨渣淅淅沥沥泼洒开来,沿途草木尽染猩红。
而白荷望着沈叙溅满血的铁青面庞,声音带着雀跃:“师兄,她不尊敬您,要攻击您,我帮您杀掉她了!”
……
成年人的信任要培养多久?
一年?
十年?
未必够。
小孩子的信任要培养多久?
三年?
三十天?
三天?太多了,一天即可,只需要陪小孩子玩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