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十一点一刻,夜来香俱乐部门口,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将“夜来香”三个字映得暧昧迷离。沈叙面带笑容,站在炫目的门头灯光下,对着不远处的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挥了挥手:“你们先走吧,这边我来善后就行,辛苦二位跑一趟了。”
“客气了,沈先生,那我们就不打扰了。”铁塔的声音依旧沉稳有力,她微微颔首,对沈叙表达感谢。月光下,她那近三米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小山,极具压迫感,却又透着一种奇特的可靠。
“是、是,谢谢沈大哥,谢谢铁塔姐姐!”萧十三躲在铁塔身后,像个受惊的鹌鹑,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飞快地朝沈叙鞠了一躬,然后亦步亦趋地跟着铁塔,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这条灯红酒绿的街道。
沈叙目送着两人离开,尤其是铁塔那伟岸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心中颇有些感慨。
“铁塔姐好像又长高了点?”
“感觉快突破三米大关了啊……”他摸着下巴,“关键是,这体格,这气质……金刚芭比本比了属于是。”
萧十三对铁塔的尊敬几乎是写在脸上的。
刚才在俱乐部里,沈叙和铁塔推门而入时,正好看见萧十三被一群衣着华丽、眼神热切的富婆姐姐们围在中间,一个个小帅哥、好弟弟地叫着,还有人往他手里塞小费,气氛那叫一个热烈。
萧十三脸色通红,似乎已经豁出去了,正咬着牙,准备在一个富婆姐姐的鼓励下,表演个传说中的倒挂金钩……
幸亏沈叙和铁塔及时赶到,一个眼神,一句跟我们走,就把几乎要为艺术献身的萧十三从脂粉堆里捞了出来。
落在沈叙眼中,萧十三好歹也有两米三的个头,放在普通人里绝对是鹤立鸡群,但站在铁塔旁边……
啧,活脱脱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鸡仔。
“不愧是信奉不破穹顶星神的流派,这体格,不服不行。”沈叙摇头失笑,收回了目光。
然后,他转身,看向还站在俱乐部门口,面带微笑看着他的两个人。
熟人。
杏花市方家的两位少爷,方成玉和方成才。这夜来香俱乐部,正是方家诸多产业之一。
说来也巧,这两位大少今晚难得微服私访,来自家俱乐部视察工作,顺带喝两杯放松一下,结果就碰上了沈叙这尊大神带着一座山来捞人。
得知沈叙的来意,方家兄弟俩二话不说,当场表示“沈兄太客气了,人您带走就是,什么违约金,不存在的事!”
态度那叫一个爽快,配合那叫一个默契。
人家这么给面子,沈叙自然也得接着。
于是他笑着对两兄弟打了个招呼,在对方热情的邀请下,一起进了俱乐部,找了个安静的包厢,准备小酌几杯。
……
现在,方成玉走在沈叙左手边,落后半步,眼神复杂地打量着身旁这个同龄人。
作为和沈叙同届的洞庭学府大一新生,开学时,他可是接了家族任务的。
他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沈叙一点颜色看看。
让他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最好是能乖乖成为方家的一条忠犬。
结果半路杀出个陆薇薇。
那位厌世系学姐,战力高得吓人,动不动就要杀死你杀死你的,直接把他个人计划搅黄了。
而在前两天,家族突然正式通知他放弃针对沈叙的一切行动,以后遇见,客气点。
方成玉当时就懵了,私下里问过家主方九天。
方九天只回了他一句话:“他背后,有连陆叹庭都压不住的狠角色。”
方成玉当时的心情,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该哭自己终于还是斗不过沈叙?
还是该笑不用再面对这个怪物了?最后,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庆幸。
“谁愿意跟这种怪物为敌啊……”方成玉在心里默默吐槽。
同样是洞庭学府大一新生,人家沈叙已经是镇玄司的记名队员了!自己和其他同学还在苦哈哈地上课,看导师脸色,为下周的考核愁秃头。导师说东,他们不敢往西。导师就是天。
可沈叙呢?导师是陈三剑,镇玄司大佬,人家直接不用上课了!
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实力还噌噌往上涨。这找谁说理去?简直就是学府里的怪物!
今晚他和弟弟方成才来俱乐部喝酒,聊天的核心话题之一,就是沈叙这个非人类。
结果聊着聊着,正主带着一座山出现了……
而方成才,这位当初在开学擂台上,跳得最欢嚷着要和沈叙决一死战,结果被打得满头包的暴躁老弟,现在看着沈叙的眼神,那叫一个人畜无害、清纯大学生。
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谁能想到这就是当初那个杀气腾腾的方家二少?
三人进了包厢,落座。
服务员很快送上酒水和小食。
沈叙先端起酒杯,笑着敬了两人一杯:“今天能在这儿遇到两位,真是帮大忙了。”
“不然捞人还得费点口舌,谢了。”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本来还以为今晚会有点小波折,比如俱乐部的管事不放人,或者那帮富婆姐姐不乐意之类的。
结果方家兄弟一出现,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
而且,更重要的是,任务完成了!
奖励到手!
【任务完成,恭喜你获得天赋蛮牛之血(SR),恭喜你获得10年功力。】
沈叙心里美滋滋。
蛮牛之血,SR级天赋,大幅度增强抗性和恢复力,有效抵御轻度污染,简直是肉盾神技!
再加上10年功力入账,现在他的功力小金库里,已经躺着整整110年功力了!
随时可以取用的感觉,踏实!
方成玉和方成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轻松二字,看来沈叙是真不记仇,这就好。
方成才更是端起酒杯,一脸诚恳地说道:“沈大哥,以前是我不懂事,家族有令,我也是身不由己。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这杯酒,我敬您,算是赔罪!”
沈叙笑着摆摆手,跟他碰了一下杯:“不至于不至于,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换我在你的位置,估计也得那么干。理解,都理解。喝酒喝酒!”
方成才心里一块大石落地,感慨不已。
家族那边最担心的就是沈叙秋后算账。
毕竟之前方家想收编他没成功,现在人家背后有更硬的靠山了,要是反过来找方家麻烦,方家还真不一定顶得住。现在看来,人家是真大气,说翻篇就翻篇,眼神里的洒脱不是装出来的。
“我也敬您一杯!”方成玉也赶紧端起酒杯。
接下来的时间里,包厢气氛相当和谐。
两兄弟是变着花样地敬酒、聊天,姿态放得很低。
进来送酒的服务员都看傻了眼,方家这两位眼高于顶的大少,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客气过?还一口一个“沈大哥”、“您”,脸上那笑容,真诚得都快溢出来了!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而对沈叙个人而言,他有必要去处理方家吗?
没必要。
方家的背后是陆叹庭,本质上算是陆叹庭在世俗敛财、搜集资源的白手套或代言人。
动方家,就等于动陆叹庭。
沈叙耳朵灵着呢,之前在守林霸气的病房那几天,各种情报听得可不少。
陆叹庭这人虽然贪财、手段也不怎么干净,跟林霸气也不对付。
但就像他自己说的,再怎么贪,也不至于当逃兵。
留着他在前线,多少能发挥点作用。
况且,沈叙现在还真看不上方家那点资源。
与其在别人碗里抢食,不如自己开辟新地图,再加上这两兄弟现在这么上道……
蒜鸟。
蒜鸟,都不容易。
……
同一时间,深夜的街头。
pro max Ultra版本的铁塔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在人行道上,完全无视了周围路人投来的震撼目光。
她旁边,跟着缩着脖子、像只鹌鹑的pro版萧十三。
“……其实,你真的不必这样。”
铁塔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格外沉稳,“我能理解你急于提升实力、获取资源的心情,但有些路,走错了就很难回头。”
萧十三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一时没想开……觉得资源缺口太大了,听说这里来钱快……”
铁塔:“嗯,下次有困难,可以来找我。我会尽力帮你。”
萧十三猛地抬起头,看向身旁这个极具安全感的山岳,脸颊微红:“谢谢……铁塔姐。是沈叙大哥让您来的吗?”
铁塔点头:“嗯。他来找我,说了你的情况。”
萧十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他怎么会知道我在那里……”
铁塔:“我不清楚。但显然,他是真心想帮你,没有半点恶意。”
萧十三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亮起来:“是……沈大哥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之前的猛虎丹就是他送的……”
铁塔:“所以,你更要坚守本心,别辜负了他的好意。”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别在剑心学院待着了,来我这边。我亲自指导你修炼,教你一套我们家族的呼吸法。等你学会了,如果沈叙有需要,你可以教给他。这也算是对他的一种报答。”
萧十三瞬间瞪大眼睛,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真的吗?!铁塔姐,您怎么对我这么好?!”
问完他才觉得这话有点歧义,脸更红了,连忙摆手解释:“我的意思是,沈大哥是特别仗义的人,我真的很感谢他!”
“以后我一定会想办法报答他的!”
“但是呼吸法……这太贵重了!”
“是您家族的传承,我真的可以学吗?还能教给沈大哥?这我……”
萧十三大只肯定是大只的,平时也较为冷静,但在铁塔眼前第一次和她并肩行走,这紧张还是有的。
而铁塔看着他慌乱的样子,难得的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虽然在她那金刚芭比的脸上,这笑意也带着一股力拔山兮的气势:“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挺有意思的。”
“而且,你这么小只,看着还挺顺眼。我作为长辈,照顾一下后辈,也是应该的。”
萧十三感受了一下自己两米三的矮小身躯,脸都快红透了,小声嘟囔:“对不起……”
“我太瘦弱了,我会更努力修炼的!”
铁塔“嗯”了一声,胸肌气势昂扬:“跟我走,按部就班,慢慢来,总没错。”
……
翌日,早上八点,沈叙在洞庭学府宿舍柔软的大床上醒来,神清气爽。
昨晚喝得不少,但以他现在的体魄,那点酒精跟喝糖水没啥区别,早就代谢干净了。
倒是方家那两兄弟……
沈叙脑海里浮现出昨晚后半段的画面……
那哥俩喝嗨了,抢过话筒,勾肩搭背地对着他唱“哥哥你坐船头,妹妹我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嘶——”沈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酒这玩意儿,真不能多喝啊……希望那俩兄弟今天醒来,回想起昨晚的深情对唱,不会尴尬到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了。”
起床,洗漱。
沈叙一边叼着牙刷,一边调出了任务,想看看有没有刷新和铁塔相关的任务。
结果不是。
【你还记得那位转学去了金陵府的厌世系学姐陆薇薇吗?她已经离开有些时日了。最近,她在枪道修行上遇到了瓶颈,所修习的《无回》枪法卡在了某个关键节点,难以寸进。
若是你能前往金陵府,亲自指导她,帮助她将《无回》枪法的熟练度提升至99%。
将能极大助她在金陵府站稳脚跟,获取更多资源,实现滚雪球式的良性循环。(时限:30日)】
【任务难度:☆☆☆☆☆☆☆】
【完成后,你可获得一个SR级天赋,你可获得150年功力。】
“哦豁?”沈叙眼睛一亮,“陆学姐的任务?还是去金陵府?”
脑海浮现出那个总是带着烟熏妆,眼神厌世中带着一丝不羁的身影……确实有段时间没见了。
奖励也相当诱人,SR天赋,外加150年功力!
这不去还是人?
“去,必须去!”
沈叙瞬间下了决心。既能见见老朋友,又能拿丰厚奖励,还能去传说中的金陵府开开眼界,一箭三雕!
不过,金陵府是镇玄司直属的最高学府,管理严格,不是谁都能随便进去的。
沈叙想了想,觉得这事还得找陈三剑帮忙,看看能不能开个后门,搞个临时访问或者观察生之类的身份。
……
半小时后,陈三剑的办公室。
“什么?你要去金陵府?还指名道姓要去找陆薇薇?”
陈三剑放下手中的文件,脸上露出一种“我懂,我都懂”的微妙笑容,手指点了点沈叙,“好小子!我之前说什么来着?”
“你果然对陆薇薇那丫头有想法!这就追到金陵府去了?可以啊沈叙,行动力够强的啊!”
沈叙哭笑不得:“陈导,您可高看了我!”
“我哪敢对陆学姐有什么非分之想?”
“我就是……嗯,一方面久仰金陵府大名,想去见识见识咱们镇玄司最高学府的风采。”
“另一方面,陆学姐她……您也知道,她家里情况特殊,父母都不在了……”
“一个人在金陵府,我作为学弟,过去看看她,请她吃个饭,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嘛!”
陈三剑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但也没再调侃,而是摸着下巴思索起来:“你想去金陵府看看,这个想法是好的。”
“不过那里管理严格,需要提前申请。”
“你等我打个报告上去,看看能不能给你批个临时观察生的身份。”
“虽然对别人来说,这种申请基本没戏,但你是谁啊?”
他拍了拍沈叙的肩膀,语气充满自豪:“你可是我们杏花市镇玄司的记名队员!”
“是陈三剑我亲自看中的天才!”
“以你的天赋和潜力,未来进金陵府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提前去看看,踩踩点,熟悉熟悉环境,完全合情合理嘛!等着,我这就给你办!”
沈叙立刻抱拳,一脸感激:“多谢陈导!还是陈导想得周到!”
陈三剑哈哈一笑,大手一挥:“跟我还客气什么?去吧去吧,等我消息!”
沈叙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陈三剑看着关上的门,脸上的笑容更盛,眼神里满是欣赏。
“这小子,实力强,心态稳,不骄不躁,待人接物也有分寸,难得啊!”
陈三剑越看沈叙越满意,“让他去金陵府避避风头也好。”
“最近杏花市,乃至整个风江省都不太平,永生教那帮疯子折了个佛陀,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叙天赋太显眼,容易成为靶子。”
“让他去金陵府待一阵,安全。”
“而且……”
“这小子才大一啊,就能以观察生身份去金陵府了……”
“啧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我手下其他学生还在看他录的教学视频学习呢,正主都已经奔着更高平台去了。”
陈三剑摇摇头,既有感慨,也有骄傲了。
……
下午两点,沈叙接到了陈三剑的电话。
“搞定了,小子!”
陈三剑声音里带着笑意,“报告批了!”
“给你批了30天的临时观察生身份,即日起生效!”
“你可以随时动身去金陵府了!”
“对了……”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你懂的语气,“机票住宿什么的,记得开发票发给我报销,咱们镇玄司,出差有补贴的!”
沈叙一听,这更美了。
一方面能够见到那一位相当动人的学姐,另外一方面还能够公费出行。
有什么东西比公费两个字更加浪漫吗?那估计就只有质朴的爱情了。
“谢谢陈导!您真是太给力了!”沈叙这回的感谢真心实意。
挂了电话,沈叙心情大好。
这次算是出趟远门了,一去就是30天。
30天后回来,再过半个月,差不多就是银星小和尚去祭拜他师父的日子,时间上正好衔接。
“去金陵府看看也好,说不定那边需要帮助的天才更多,任务奖励也更丰厚呢?”
沈叙想着,“走喽!”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大部分东西都在储物戒指里。
这戒指是真方便,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良品。
关好宿舍门窗,沈叙晃晃悠悠地下楼,准备打车去机场。
刚走出男生宿舍楼没多远,一个身影忽然从旁边的小径转了出来,挡在了他面前。
“沈叙同学……”声音清脆,带着一丝紧张和犹豫。
沈叙脚步一顿,抬眼看去。
是一个穿着练功服扎着高马尾的女孩,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似乎刚修炼完,是宁千澜。
“你好啊,宁同学。”沈叙笑了笑,语气温和地打了个招呼。
对于这位曾经的“未婚妻”,他还是友善的。
宁千澜似乎有些匆忙,呼吸还有点急促。
她看着沈叙,眼神很认真,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嗯……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你这是要出去吗?我长话短说,不耽误你时间……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现在的体魄,已经到330点了!”
她说到最后,语气里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小小的自豪和期待。
沈叙记得,上次见面时,她的体魄好像才100点左右。
这才多久?增加了230点!
对于普通武者来说,这进步速度堪称神速了,看来这段时间,她是真的拼了命在修炼。
沈叙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笑容也真诚了几分:“厉害!真的很不错!”
“继续保持,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成为对天下、对世人很有帮助的强者!”
宁千澜听到沈叙的肯定,心中微微一暖,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一些。
她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会继续努力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路上小心。”
“好,你也加油。”
沈叙笑着颔首,与她擦肩而过,继续朝着校门方向走去。
宁千澜站在原地,看着沈叙逐渐远去的背影。
直到那背影在路口拐弯,快要消失不见,她才忍不住,悄悄跑到旁边一栋建筑物的拐角,探出头,远远地望着。
沈叙的身影已经很小了,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根移动的火柴棍。
不知为何,或许是女生的直觉,宁千澜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悄然远去。
“我可能……很久都见不到他了吧。”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走的路,他所在的世界……现在的我,还远远触碰不到。”
“他……太强了,强得让人只能仰望。”
想到这里,她的呼吸微微有些颤抖,鼻子有点发酸。
但她很快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感压了下去。
她握紧了拳头,一下一下,轻轻地、坚定地捶着自己的胸口。
“没事的,宁千澜,没事的。”她对自己说,像是在打气,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沈叙同学有他自己要走的、很了不起的路。我也有我的路要走。我不能当拖油瓶,不能扯他后腿。”
“他已经帮了我很多很多了……如果我还在奢求什么,那我和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所以,为了有朝一日,能不再只是仰望他的背影,为了能真正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作为朋友……”
“宁千澜,你要更加、更加、更加努力地修行啊!”
“不可辜负自己,更不可辜负别人曾给予的善意和期望了!”
……
机场,候机厅,沈叙拿着登机牌,心情愉悦。
公费出行,他毫不客气地要了商务舱。
嗯,不是他想坐,是规定必须坐商务舱,他也没办法。
杏花市没有直飞金陵府的航班,需要在中间某个大城市转机一次。
全程大约5600公里,算上转机等待时间,总行程大概12个小时。
预计明天早上8点左右能抵达金陵府。
南洞庭九省地域辽阔,除了九个行政大省,还有三个特殊的府。
天工府对应天工坊。
金陵府对应镇玄司。
永宁府对应飞马营。
这三府有点类似前世的直辖市,但没有那么大的面积,显得会更加精悍,是三大官方机构培养核心精锐的最高学府,面向整个南洞庭九省招生。
以金陵府为例,想进去,流程相当严格。
首先,得在大一期间成为镇玄司的记名队员。
其次,大二开学要通过记员转正的正式考核。
然后,才有资格提交申请,而且申请还可能被驳回。
最终通过后,才能转学过去深造。
陆薇薇就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不知道金陵府的天才们,都是什么水平?”
至于要不要提前告诉陆薇薇自己要来……
沈叙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寥寥几句对话的记录。
想了想,他还是收起了手机。
“算了,给她个惊喜吧。”沈叙轻松随和的想着,“估计学姐怎么也想不到,我这个杏花市的小学弟,这才过了多久,就追杀到金陵府来了,不知道她见到我,会是什么表情的?”
……
金陵府的上午带着一种与杏花市截然不同的凛冽肃穆。
这里是镇玄司心脏之一,是无数天才武者梦寐以求的圣地,也是竞争与压力无处不在的地儿。
早九点,城西一处相对僻静的私人练功区。
“咻!”
空气被锐利物撕裂的尖啸交替响起,节奏稳定力量感十足。
一间全金属结构的私人练功房内,一道矫健身影辗转腾挪。
陆薇薇握着一杆通体漆黑的长枪,枪身微震足尖点地,肌肉瞬间绷紧,全身力量灌入枪杆!
“呵!!”
长枪化作一道笔直的黑线,撕裂空气,带着有去无回的气势,狠狠刺向前方悬挂的特制合金人形靶!
“铛——!!!”
枪尖精准命中靶心,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合金靶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深深的枪痕,周围甚至蔓延开细密的裂纹!
这一枪气势凝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将《无回》枪法那种“出枪无悔,一往无前”的惨烈意境展现得淋漓尽致。
陆薇薇收枪身形稳如磐石,呼吸仅仅略微急促了一瞬便平复下来。
眼神沉静盯着枪尖在合金靶上留下的痕迹,细细感知着刚才的发力细节。
“力道传递,顺畅了七成,比昨天提升半成。”
“枪意凝聚,持续时间增加了一息……”
“但,还不够。”
她微微蹙眉。
《无回》枪法,是她如今在金陵府立足的根本。
这套枪法极为特殊,与其说是技法,不如说是一种心境与意志的极端体现。
要求修炼者心无旁骛,意志如铁,出枪之时,需斩断一切杂念。
将全部的精神、气血、元罡乃至生命气机,都灌注于那一枪中。
不求守,只求攻。不求生,只求胜。或者说,是以攻代守,以无回之决绝,搏出一线生机。
练至深处,枪出无回,敌不死,则我亡,是一种极端惨烈、极端强大,也极端难练的枪法。
陆薇薇喜欢这种风格,它与她骨子里某种特质隐隐契合。
来到金陵府后,她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这套枪法的修炼中,进展也一度极快。
在同届中闯下不小的名头,也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修炼资源。
但最近她卡住了,卡在了一个关键的瓶颈上。
无论她如何调整呼吸,如何揣摩枪诀,如何压榨自己的意志和潜力,那最后一层窗户纸始终无法捅破。
《无回》枪法死死地卡在了一个尴尬的节点,难以寸进。她能感觉到枪法中蕴含的更深层次的力量,那是一种更加凝练、更加狂暴、更加无回的意境,但她就是抓不住,摸不着。
“……再来。”
眼神一凝,摒弃杂念,再次拉开架势。
“嗡——!”
长枪舞动,黑色的枪影在练功房内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凝聚,周身甚至隐隐有暗红色的气息升腾。
汗水渐渐浸湿了她的额发,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绽开小小的水花。
她在寻找那一丝突破的契机,寻找那无回真意中缺失的一环。
不断调整,不断尝试。
将每一次出枪的感悟与枪诀对照,试图找出那微乎其微差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在又一次将全身精气神提升到巅峰。
“无回!”
“破军!”
清喝一声,腰马合一,手臂贲张。
将所有的力量意志、乃至心头那一丝对这个世界淡淡疏离,全部灌注于这一枪之中!
“嗤——!!”
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爆鸣!
一道凝练暗红色枪芒,自枪尖透出,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獠牙,刺向合金靶!
这一枪声势远超之前,连练功房似乎都轻微震动了一下!
然而就在枪芒即将命中靶心的前一刻,陆薇薇握枪右臂,从肩膀到小臂突然爆开数道细密的血线!
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的练功服衣袖!
一股钻心的刺痛和力量反噬的滞涩感,猛地从手臂传来!
“唔!”
闷哼一声,手臂不由自主地一颤,枪势瞬间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偏差和溃散。
“轰——!”枪芒终究是刺中了合金靶。
威力却比预想中弱了三成不止,只是在靶面上留下了一个较深的凹陷,并未造成毁灭性打击。
长枪脱手,哐啷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陆薇薇站在原地,右臂垂落,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下,在地板上溅开一朵朵小小血花。
她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臂,瞳孔深处却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困惑。
“又失败呢……”她低声呢喃,“到底是哪里错了?”
微微摇头,她弯腰用左手捡起地上的长枪,入手炽热,继续思索。
“笃笃、笃。”
而这时三声带着点悠闲意味的敲门声,打破了她的思绪。
“……”
陆薇薇霍然抬头,望向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眼中疑惑。
谁?
她在金陵府没有朋友,私人练功房更是她特意租赁的僻静之地。
难道是导师?
或是学府管理处的人?
可这个时间……
而且敲门声不像是官方人员那种刻板或急促。
心中转过数个念头。
左手一翻,长枪已消失不见,被收进储物戒指。
她迅速起身扯过旁边架子上一件干净的黑色外套,草草裹住仍在渗血的右臂。
平复气息,走向大门。
“咔哒。”
门锁打开,光线涌进来,有些刺眼,陆薇薇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门外。
然后瞳孔涣散,心神愣住。
门外并非预想中任何一张她属于金陵府的脸,是一个她绝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的笑容这么温柔。
而沈叙看着门内明显有些发怔的陆薇薇,晃晃手里的纸袋,里面传来玻璃瓶碰撞轻响。咧嘴一笑两排白牙,带着点久别重逢的熟稔和一丝藏不住的调侃:“学姐,好久不见了。”
“你,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