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留意到那边动静的许星枝，已经走出了宋家小院，晚风萧瑟刺骨，卷起满地枯黄落叶。
她用力拢紧颈间的围巾，可指尖依旧控制不住地轻颤，凉意顺着指缝钻进骨血里。
她往前走了两步，才后知后觉想起，苏曼宁没有跟出来。
回头望去，宋家院里依旧灯火喧闹，笑语融融。
唯独她，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巨大的孤独瞬间将她吞没。压得人喘不过气，正垂眸时，一只温热的手臂骤然搭在她肩头。
“枝枝！我刚把那群碎嘴的东西骂得抬不起头！看她们以后还敢编排你！”
许星枝感动的看着来人。
这些年，全世界都在看她笑话，唯有苏曼宁永远站在她身前。给了她唯一一点踏实的暖意。
“谢谢你，曼曼。”
苏曼宁这才看清她苍白的脸色，“你怎么蔫成这样？是不是桑明珠那假清高的东西又暗戳戳挤兑你了？”
“没有。”许星枝轻轻摇头，压下满腹酸涩，轻声道，“我们回家吧。”
她不想苏曼宁再为自己惹事。
虽说程望那句话有夸大的嫌疑，但宋骁野是真有让苏曼宁混不下去的实力的。
所以还是不要去招惹他的心肝儿了。
苏曼宁点点头，随手摸了摸口袋：“糟了，刚刚吵上头，把车钥匙当武器扔院里了。”
“还记得扔哪了吗？”
“反正也不是咱们的车，不要也罢。宋亦扬正宗宋家人，让他自己捡去。”
说完，她大大咧咧挽住许星枝的胳膊，两人并肩往街口走。
夜色沉沉，晚风寒凉。
两人刚站在路口等公交，一道自行车铃轻响，车轱辘停在两人跟前。
是林辰。
他目光直直落在许星枝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黏腻。
他方才一直悄悄留意着小院动静，传闻不假，这对夫妻根本貌合神离。
宋骁野不疼她，不爱她，也不给她撑腰。
那他自然有机会。
哪怕得不到名分，能碰一碰宋骁野的女人，也是莫大的刺激与得意。
林辰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贪欲，笑着开口：“小许老师，这么晚了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苏曼宁瞬间警惕，将许星枝一把拽到自己身后，冷眼扫他：“同志，一辆自行车，怎么载两个人？”
她最恶心这种无事献殷勤，自带莫名优越感的男人。
林辰拍着车把，笑得轻佻：“简单，小许老师坐前杠，你坐后座，正好。”
“你想得倒美。”苏曼宁冷笑怼回。
许星枝按住她，轻声劝阻：“不用了，谢谢同志，我们等公交就好。”
她不想深夜在外再起争执，只想早点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圈子。
可林辰不肯罢休，目光灼灼锁着许星枝，语气带着刻意的试探与轻蔑：
“怎么？除了宋队，别的男人都不能靠近你？”
这话里的挑衅与看戏意味，昭然若揭。
许星枝还未开口，一道冷沉的声线砸了过来。
“没错。”
宋骁野缓步从路灯阴影里走出，眸光寒冽如霜，压迫感铺天盖地。
“我爱人的事儿就不劳外人费心了。”
林辰讪讪摆手：“抱歉宋队，是我唐突了，小许老师再见。”
他不敢多留，蹬着自行车狼狈离去。
夜色恢复寂静。
路灯昏黄，拉长男人挺拔的身影。
宋骁野双手插兜，语气带着刺：
“小许老师倒是受欢迎，走到哪都招蜂引蝶。”
苏曼宁以前没见过他本尊，今天见了他之后，只觉得和传闻中大差不差。
外边看着像个混不吝的二世祖，但骨子里又有点教养，光是这不把所有人都放在眼里的目光，就足够气人了。
更何况还有张犯贱的嘴，脸再好看在苏曼宁这儿都不好使了。
她反唇相讥，“那也比不上宋大公子身边的狂蜂浪蝶。”
“苏曼宁，要不是因为你是星星的朋友，你拿热水泼林家、掌掴张家的这些事儿，我还真不帮你兜着。”宋骁野语气淡淡。
许星枝拉了拉苏曼宁的胳膊，见她心虚，就知道肯定是真的了。
“谁让她们说你来着。”苏曼宁轻咳一声。
“上车吧。”
宋骁野拉开车门，许星枝弯腰坐进车里，因为苏曼宁的事儿，有些不安。
苏曼宁倒是没当回事，坐在副驾驶打量着吉普车，频频点头。
“还是这车好，多少钱买的，我看看我能不能弄一辆。”
周明亮见她是许星枝的好友，语气好了点。
“同志，这车是组织给干部配的，明令禁止私下买卖。”
苏曼宁暗叹可惜，这么一对比，宋亦扬那个小桑塔纳根本算不得什么了。
许星枝着急，“曼曼不会有事吧，林家和张家那边都不追究吧？”
“有我在，他们敢吗？”
虽然有点装，但是宋骁野这话不无道理。
她稍稍松了口气，以后这种场合还是少来，不声不响的就树敌了。
送苏曼宁回家，她临走前还恶狠狠撂下一句。
“宋骁野，对枝枝好点，不然我怎么揍得她们就怎么揍你。”
为了配合气势，她还嘭的一声摔了门。
宋骁野皱眉，“我对你不好？”
好？
许星枝还真是不敢恭维。
车内寂静无声，只剩发动机微弱的嗡鸣。
宋骁野看着她苍白单薄的侧脸，指尖触到她的手，冰得刺骨。
“怎么这么凉？”
他垂眸望着她，眼底清晰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这一刻太过安静，太过缱绻。
心底某处软意莫名滋生。
若是可以一直这样，好像，也不是非要离婚不可。
宋骁野将她冰凉的手拉起，塞进自己外套内侧，贴着温热的胸膛，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焐热。
暖意顺着掌心蔓延，丝丝缕缕渗进皮肤。
太久了。
他们太久没有这样亲近过。
许星枝鼻尖微酸，脑海里不受控制翻涌着从前。
当年父亲离世，她人生崩塌，站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是宋骁野伸手，硬生生将她从深渊边拉了回来。
后来拉她的人是他，亲自推她下去的也是他。
如今再度伸出手，像闲来无事，随手逗弄一只听话的小猫。
这一段关系耗得她身心俱疲。
不能贪恋太多了。
“离婚协议，你交上去了吗？”
车厢里的温柔暖意，瞬间碎裂殆尽。
宋骁野回头看她，原来是自己在一厢情愿。
他眼底那点软意，慢慢冷却。
“这么迫不及待？找好下家了？”
“我只是怕桑明珠等太久。”
一句话，瞬间戳爆宋骁野所有隐忍。
“离婚扯明珠做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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