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询问让许星枝愣了愣。
那年她初出茅庐，顶着分数第一的名头进了文工团。
谢绝了任主任抛出的橄榄枝，一心一意地找到王福明，打心底觉得他就应该把自己捧起来。
但艺术这条路，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纵使她是人中龙凤，属于那千分之一，文工团里也能找出一百多位这样的人。
王福明问她，为什么觉得自己是千分之一中的百分之一。
许星枝的回答是，我要成全世界级的女中音歌唱家。
这个回答的代价就是，她天不亮就去小树林吊嗓，直到天黑透才回宿舍。
日复一日，风雪无阻。
而她也确实成功了，但最后却栽倒在黎明前夕，之后停步不前。
男人，事业，两手空。
“现在不用急着回答我，但只要你愿意，老师永远是你的老师。”
王福明见她动了动嘴唇，也许是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抬手制止了回答。
他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星枝，这么多年，你一直是老师最看重的学生。”
他说完，迈着步子离开了办公室。
许星枝泪如雨下。
桑明珠拿她当挡道的毒瘤。
桑骁野拿她当小青梅的替身。
外人都说她是心术不正的狐狸精。
只有老师还坚定不移。
这一刻，她清醒了很多。
往后，再也不要为了这些不看重她的人而活了。
苏曼宁伸手把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心疼地叹气。
下了班，许星枝回家时，没看到宋骁野的身影，竟然悄悄的松了口气。
坐在餐桌前吃完了晚饭，进了储藏室把小提琴拿了出来，把琴谱摊开放在琴架上，调了调弦开始学习。
小棉花凑在一旁听着，满眼的崇拜。
同样崇拜的还有榕树下的周明亮，以及靠在车身旁的宋骁野。
“老大，难怪你平时说要上乐理课，原来是家里有嫂子这么好的老师。”
宋骁野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目光直直地落在许星枝的身上，即使是看不到她的目光。
也能猜到，她现在一定是熠熠生辉。
“那当然。”
说出这话时，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有多难压住，脸上的欣慰感藏都藏不住。
“那你还不回家？”周明亮适时给了会心一击。
宋骁野散漫地扫了他两眼。
周明亮连忙禁声。
邻居王处长拎着公文包往家走，远远的看到宋骁野的身影，本着露个脸的念头上去打了个招呼。
见他不理会自己，于是话锋一转。
“小宋，家门口了你都不回家，是不是搁家吵架了？”
宋骁野皱眉，怎么各个都知道他家庭不睦？
这么明显吗？
马屁拍在马蹄子上，王处长连忙改口，“是这样的，我那天听我媳妇儿提了一嘴，说是文工团传出来的风声，许老师要搬走了。”
“婚房能搬哪去？”宋骁野笑着，眼底没什么温度。
“说的是啊，所以我就训我媳妇儿，这就是吵架了，别胡说八道，小两口感情好着呢。”
这话宋骁野爱听，嘴唇上挑了些。
“但看小宋你这不敢回家的样儿，是吵架了惧内啊？”王处长持续发力。
“这叫尊重。”宋骁野淡淡出声。
“对对对，尊重。”王处长哈哈笑着，“尊重好啊，尊重老婆风生水起，一路晋升。”
一曲完毕，许星枝收了小提琴回了房中，门也被关上了。
旁边百无聊赖的周明亮看了看表，“老大，这都十点了，咱们不上去也不回去吗？”
宋骁野没回答，只是一支烟接着一支烟的抽着。
一整夜过去，地上散了一地的烟头。
他倒是趁着天蒙蒙亮走了，负责卫生的大妈狠狠骂了好几句。
“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天天丢这么多烟头在这儿，有没有点公德心了。”
————
宋骁野正在办公室里写着这次的训练报告，桌案上的内部电话响起。
周明亮抬手接了，听到是领导办公室的，立正听完，等对方挂断后才向宋骁野复述。
“老大，领导问你要不要去签就职意向书。”
宋骁野笔尖顿了顿。
回来这些天，训练基地也待了半个多月，但他确实还没想好要不要留在京市任职。
“老大，要不咱们问问嫂子的意见呢，我觉得她肯定想你留下来的，毕竟谁不想要陪伴呢，你说是不？”
这些天，周明亮也看明白了。
只要嫂子对宋骁野态度好点，他就乐意留下来。
但是他又不直说，真是让人着急。
“她想要的可能不是我。”
好半天，宋骁野才出声。
“要不你直接问呢，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还是说你怕知道这个答案？”
回应周明亮的是一记冰冷的眼神杀，看得周明亮直挠头。
坏了，不会又被说中了吧？
人送外号笑面魔鬼教官的宋骁野，居然真怕媳妇儿啊？
一晃一个星期过去了，许星枝还没找到房子。
不是太远就是太小，要么就是太乱，她受不了。
苏曼宁还笑话她，这是好日子过惯了，下不了基层。
许星枝本想反驳的，但一想到上厕所要去公厕排队，还有翻个身都能听到隔壁动静的差劲隔音，她就有点无法反驳了。
目前也没有告诉谢若梅的意思，所以不能回家住，只能找了处稍远，但是看着还好的小院落脚。
一切忙完了，她决定和宋骁野摊牌，就早早下了班，想和他好声好气地结束这段，不被任何人真心祝福过的婚姻。
许星枝从宋亦扬那儿问到了联系方式，就忐忑地给办公室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还没等她说话，那边先传来一道女声。
“你好，请问找谁？”
许星枝疑惑，自己不会老花眼按错按钮的吧，就试探着询问。
“是宋骁野的办公室吗？”
“是的，宋队去领导办公室了，你要有事情可以和我说，我帮你转达。”
许星枝犯了难，总不能对外人说谈离婚吧，只能说，“我是许星枝，麻烦你告诉他，忙完了回家一趟。”
文员挂了电话，扭头就看到周明亮和宋骁野迈着步子往外走。
她连忙追上，“小亮，刚刚有个女同志打电话找宋队，你们......”
周明亮脚步匆匆跟着宋骁野的步子，忙里偷闲回头应了一声。
心里嘀咕，这个桑明珠还真是像鬼一样缠着老大，真是该打电话的不打，不该打的天天跟催命一样打电话。
现在又得找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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