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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名义:重生2012 > 第39章 二十七载沉案,终得庙堂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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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二十七载沉案,终得庙堂回响

常委会会议室的门是厚重的双层实木门,推开的时候几乎听不见声响。

祁同伟走进去的时候,十一位常委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赵立春坐在长桌顶头,背后是党旗和国旗,右手边是高育良,左手边是刘省长。

李达康坐在高育良下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的笔没有停,只是抬眼扫了祁同伟一下便又低下了头。

他手里那支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了两道,纸面上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常务副省长郭茂林——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的老财政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目光从老花镜上方越过,不冷不热地打量着祁同伟。

宣传部长周正明翻了翻面前的材料,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纪委书记、组织部长、秘书长、统战部长、省军区政委各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表情不显山不露水。

“同伟同志来了,坐。”

赵立春指了指长桌末端那个空着的位子,语气随意,像是在招呼自家晚辈,“今天常委会最后一项议程是全省政法积案清零专项部署。你在公安一线,最有发言权。叫你列席,是想听你说说那个案子——岩京连环案。基本情况先给各位常委汇报一下。”

祁同伟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

他把档案袋放在面前,没有急着打开。

赵立春这个开场白,把他定位为“列席汇报”而非“正式提交议案”,既给了他说话的资格,又留足了回旋余地。

“各位领导,感谢赵书记和各位常委给我这个机会。”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稿子,像是在陈述一桩早已烂熟于心的旧案,“岩京连环入室抢劫杀人案,案发时间为一九八五年至一九九五年,跨岩台和京州两市,共计七案十命。七起案件手法高度一致,深夜独自入室作案,凶器均为单刃锐器,现场翻动痕迹明显,涉案现金总计八千六百元。一九八五年第一起,岩台乡镇;一九八九年第二起,岩台城郊;一九九二年至一九九四年间在京州连续作案四起;一九九五年七月二十六日,最后一案回归岩台,一家三口灭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但没有偏离公事公办的语调。

“十名受害者中,年龄最大的六十九岁,最小的三岁。最后一起灭门案的三名受害人,身上总计五十余刀。”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几位原本在看材料的常委抬起了头。

十名死者、五十余刀——数字本身就有重量。

郭茂林最先开口。

他摘下老花镜搁在桌上,往椅背上靠了靠,说话的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像算盘珠一样精准。

“祁省长,案子本身我不评价。我只从财政角度谈几点实际困难。今年全省财政盘子已经定下来了,各项支出都有预算。你提的专项经费,少说要几百万,这笔钱从哪个口子出?年初没有列入预算,现在临时追加,审计那边怎么交代?”他说完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看祁同伟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同僚,倒像是财政厅长在审一笔来路不明的报销单。

李达康的笔尖在纸上重重顿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比郭茂林更严肃,但语气还算克制。

他和祁同伟的关系不算好,但毕竟祁同伟现在是主管政法的副省长,李达康不可能在会上明着翻脸。

不过有些话该说还是得说。

“郭省长的顾虑我有同感。另外补充一点——这个案子跨岩台和京州,年代久远,当年经手的公安干部有些退了有些调了。重启专案,查案本身不是问题,但查着查着必然牵出当年的排查疏漏。老班子虽然换了,人还在。政法系统因为一桩陈年旧案被翻老底,人心不稳,对当前维稳大局不利。十八大在即,我认为省里的首要任务是保稳定、保增长,抽大量警力去攻坚一桩挂了快三十年的旧案,得不偿失。”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明面上谈维稳、谈大局,不针对任何人,但“维稳”两个字就是最大的杀器。

宣传部长周正明在李达康说完之后放下了手里的材料。

他的语气比郭茂林和李达康都要温和,但反对的意思一点不少。

“老案重启,媒体那边我有点担心。连环凶杀、陈年未破,这种题材一旦被媒体盯上,细节挖得越深,社会恐慌越容易发酵。如果专案过程中再有‘当年警方无能’之类的负面报道冒出来,舆情压力全压到宣传部这边——老实说,我觉得风险比收益大。”

三个人反对。

财政、维稳、舆情——三个最站得住脚的理由,像三座大山稳稳地压了下来。

其他常委都没说话。

纪委书记低头看着桌面,组织部长在翻材料,秘书长的笔在记录本上不紧不慢地写着什么,省军区政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们在等。

这种事,中立就是观望,观望就是默认反对。

气氛有些微妙地僵住了。

高育良端着茶杯,一直没有说话。

他听着郭茂林说完,听着李达康说完,听着周正明说完,不打断,不反驳。

直到周正明放下材料,会议室里沉默了大约三四秒,他才把茶杯搁在桌上,瓷器碰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轻响,不大,但刚好够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他这边。

他没有直接回击任何人的论点,而是侧过头,用极其平淡的语气对祁同伟说了一句话。那语气轻得像是在说“把材料递过来”。

“同伟,把你掌握的受害人家属现状材料,给各位常委看一看。”

祁同伟打开密封档案袋,把材料依次取出来。

他的动作不快,像是在打开一扇很重的门。档案袋里的材料分成三套,每一套都用不同的牛皮纸信封装着,按顺序码得整整齐齐。

他站起来,把第一套材料挨个放到十一位常委面前。

第一套:九十年代原始案发现场存档照。

黑白照片,边缘已经泛黄,画面做了合规处理,不血腥,但那种年代感本身就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力量——简陋的土坯房,凌乱的室内陈设,被翻得底朝天。

第二套:十名被害者生前证件照和家庭合照。

这些照片是最近走访时从家属手里借出来的,有些已经褪色,有些边角折了。

二十岁的缝纫学徒沈晓燕,扎着两条麻花辫,对着镜头笑得很腼腆。

十四岁的初中生周苗苗,站在学校门口,书包带子歪在一边。

三岁的张小乐被他妈妈抱在怀里,胖乎乎的小手抓着妈妈的衣领。

二十四岁的单亲母亲许莉和她八岁的女儿许萌萌唯一一张合影——两个人站在油菜花田里,风吹乱了头发,笑得很灿烂。

第三套:二零一二年最新走访实拍。

同样是这些人——不,是这些人的家人。

照片上是老旧居民楼里斑驳的墙壁,是摆在柜子上的黑白遗照,是一双苍老的、布满老年斑的手捧着一本褪色的相册。

还有几张是家属手写的笔录复印件,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水渍洇模糊了。

祁同伟站直了身体,目光在会议室里缓缓扫了一圈。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安静得连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都听得见。

“各位领导,大家看到的是案子,我看到的是二十七年没结束的苦难。这十名死者,当年最小的三岁,最大的六十九岁。二十七年过去,凶手没有伏法。但活着的人,没有一个真正走出来。有的死者父母常年以泪洗面,郁结于心,早已含恨离世,至死没能等到一句正义告慰。有的未成年遗孤亲历亲人惨死,常年失眠、重度抑郁,靠药物维持基本生活,一辈子活在阴影里。有的受害人家属年年上访、年年无果,二十七年反复奔波,家徒四壁,精神濒临崩溃。”

他翻到最后一页材料。

那是一张拍摄于岩台郊区一间破旧出租屋的照片,画面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张过了塑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

“大家担心财政、担心舆情、担心稳定。但真正的不稳定,不是查案带来的,是沉冤未雪、常年积怨压出来的。中央要求积案清零、隐患排查——清理的从来不是卷宗,是老百姓二十七年散不去的苦难。”

他说完,把材料轻轻放在桌上,坐回椅子里。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郭茂林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

李达康手里的笔搁在桌上,没有再拿起来。

宣传部长看着面前的照片,沉默了很久。

高育良等了大约五秒。

五秒,刚好够所有人把照片看完,也刚好够那些沉默的常委在心里把立场重新掂量一遍。

然后他放下茶杯,开口了。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了那片沉默里。

“十八大在即,维稳不是捂盖子,是化解旧矛盾、消除旧隐患。一桩十命悬案常年不破、家属常年积怨,这才是最大的维稳风险。上级督查一旦问询,汉东省拿什么回应群众?拿财政紧张?拿怕出舆情?”

他逐条回击,条理分明。

回击财政:“专项经费取自中央积案清零专项预算,不占民生、不占基建,合规合法。”

回击追责:“省委提前定调——重破案、轻过往,不翻旧账、不整旧人,只抓真凶。”

回击舆情:“专案全程闭环管理,结案后统一官宣,可控、可管。”

然后他停了下来,目光在会议室里缓缓扫过。

郭茂林、李达康、周正明,然后是那些一直沉默着的常委们。

他最后说的那句话,语气比前面所有的话都轻,但分量比所有的论证加起来都重。

“我们为官维稳、为政一方,不能只看账本、只看政绩、只看数据。还要看人心、看冤屈、看老百姓二十七年熬不过去的苦难。”

沉默又持续了几秒。

然后纪委书记把材料往桌边推了推,抬起眼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赞成育良同志。积案清零,清的是案,安的是民。纪委没有意见。”

组织部长随后点头:“组织部支持。”

秘书长把笔搁在记录本上:“办公厅全力配合。”

省军区政委睁开眼,坐直了身体,简短地说了句“同意”。

郭茂林把老花镜折好放进眼镜盒里,没有再说话。

李达康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目光在面前那份材料上停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了祁同伟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不甘,有被压了一头的烦躁,也有一丝很微妙的、不愿意承认的意外。

这个人拿出来的不是一份汇报材料,是一记闷拳。

他收了笔,没有再提出反对。

宣传部长也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微微点了点头。

赵立春等最后一个人的表态落了地,才把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给这场争论画一个句号。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常委,开口了,声音不高,但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笃定。

“积案清零,清的是案、安的是民、稳的是心。岩京八五至九五连环命案,正式列为二零一二年汉东省委头号挂牌督办积案。专项经费足额拨付,跨市警力全省统筹,省委政法委全程兜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同伟,这个案子,省委给你全部支持。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祁同伟站起来,整了整警服,微微欠身。

赵立春抬手示意他坐下,然后忽然又补了一句。

语气比刚才轻了几分,像是在交代一件不大不小的私事。

“必要的时候,联系公安部。秦局长那边是欠了汉东人情的。年前办结的汉荆涪大案,正是公安部乌老带队现场攻坚、崔老负责枪弹物证核验,最后由秦局长落地督办、签字定为全国标杆战果。毕竟在街头摁住宗克航的是你,这份人情在,你开口,他不会不接。部里的物证技术、专家资源比我们强,能让部里协助的,不要自己硬扛。”

祁同伟点了点头。

赵立春这句话说得很随意,但在座的常委没有一个听不出来——赵立春不仅同意了重启,还主动为专案组指出了一条可以借力的外部路径。

散会的时候,常委们陆续起身离席。

走廊里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和渐远的脚步声。

李达康收拾好文件往外走,从祁同伟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句什么,但最终只是朝他点了点头便走了。

郭茂林夹着公文包跟在后面,表情平静,看不出太多波澜。

高育良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走到祁同伟面前,把档案袋递还给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份材料,回去锁好。专案组开始运作以后,该公开的公开,该保密的保密,分寸你自己把握。”

“明白。高老师,谢谢。”

祁同伟说。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镜片后面的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谢什么。常委会上帮你说话,是老师的事。案子能不能破,是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