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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驱散了山谷间的最后一丝慵懒,南岸训练场上嘹亮的口号声,以及溪流边女兵们浆洗军装时的捣衣声和笑语。整个根据地,像一架刚刚完成组装开始运行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按部就班地转动着。

黄显声站在指挥部门前的高地上,手里端着一碗稀粥,认真的品尝着。

王铁汉端着一个同样的粗陶碗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看着下方正在练习班组战术配合的新编连队。“司令,弟兄们的精气神还不错,就是肚子里没油水,训练量一大,容易饿。”

“我知道。”黄显声将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尽,,“所以,我们更不能困守在这里。坐吃山空,是死路一条。我们必须动起来,从敌人手里抢!”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刘澜波带着一身风尘,从西侧的山道上快步走来,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粗布棉袄的汉子,那汉子脚步沉稳,眼神不住地打量着四周。

“司令!王团长!”刘澜波走到近前,声音虽因赶路而有些喘息,却透着喜色,“好消息!”

黄显声眼神一亮,将空碗递给旁边的警卫员:“说!”

“我见到了省委的负责同志。”刘澜波语速很快,“他们高度赞扬我们在沈阳和铁岭的英勇斗争,认为我们打出了中国人的志气和威风!省委决定,将全力配合我们的抗日行动,特别是在情报搜集、发动群众方面,会动用一切力量支援我们!”

“太好了!”王铁汉用力一拍大腿,“有了地方上同志的帮助,咱们的抗日斗争必将事半功倍!”

黄显声眼中也闪过一丝激动,这实实在在的助力,是他构建抗日统一战线至关重要的一块拼图。“省委的同志们,有什么具体指示或建议吗?”

“指示谈不上,是建议和配合。”刘澜波更正道, “省委分析,目前关东军主力正忙于巩固南满铁路沿线大城市,并积极向吉林、黑龙江方向渗透,对于广大乡村和山区,控制力还非常薄弱。这正是我们联合各方力量,发展壮大,开辟游击区的好时机。”

他侧身,介绍身后的汉子:“这位是周大哥,是邓铁梅司令派来的联络员!”

那姓周的汉子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黄司令!王团长!俺叫周大虎,是邓司令手下的一个队长!邓司令听说了黄司令在沈阳抗命杀鬼子,在铁岭端了鬼子老窝,佩服得很!特地让俺来,一是表示敬意,二是想问问,有没有可能一起干?”

黄显声上前,亲手扶住周大虎的胳膊:“周大哥,辛苦你了!邓司令在凤城举起抗日义旗,打响辽东民众抗日第一枪,才是真正的好汉子,我黄显声佩服!快,里面请,详细说说邓司令那边的情况!”

指挥部内,周大虎也不客气,接过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用袖子一抹嘴,便开始介绍:“邓司令拉起队伍后,现在手下有三百多号弟兄,多是本地的猎户、矿工和农民,枪法都好,地形也熟。咱们专挑鬼子的巡逻队和落单的据点打,缴获了不少家伙。就是……”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就是弹药越来越缺,鬼子的守备也越来越严,前些日子打一个小据点,折了十几个老弟兄。”

黄显声与王铁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了彼此心中的想法。

“周大哥,”黄显声神色郑重,“请你回去转告邓司令,他的困难,就是我们义勇军的困难。弹药,我们挤出一部分,支援你们!”

周大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黄司令!这……这……”

黄显声摆摆手,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我希望我们两部,乃至东北所有抗日的队伍,能够携起手来,统一协调,配合作战!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只有攥成一个拳头,才能砸疼鬼子!”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上面:“你看,我们在大台山,邓司令在凤城周边,如果再加上其他活跃的义士,我们就能在辽东南这片广袤的山区和乡村,织成一张大网!让鬼子防不胜防,寝食难安!”

周大虎看着地图,他虽然是粗人,但黄显声描绘的图景,他听得懂, “黄司令,您说吧,怎么干?俺回去一定原原本本告诉邓司令!”

就在这时,熊飞拿着一份电文,兴冲冲地进来:“司令!赵工程他们截获并破译了一份日军内部通报!鬼子把主要精力放在追剿吉林境内的抗日力量上,对我们辽东南的‘小股土匪’,定性为‘治安事件’,交由各地守备队自行清剿!”

“好!”黄显声眼中精光一闪,“鬼子骄狂,轻视我们,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转向刘澜波和周大虎:“澜波,你辛苦一下,带上我的亲笔信,和周大哥一起去见邓司令,把我们联合的具体设想和他详谈。转告他,我黄显声诚意邀请他来鹰嘴坳,共商抗日大计!”

“是!”刘澜波立刻应下。

周大虎也啪地站直:“黄司令放心,俺一定把话带到!”

送走刘澜波和周大虎,指挥部里暂时只剩下黄显声和王铁汉。

王铁汉沉吟道:“司令,联合邓铁梅部,确是好事。不过,这些民间自发的武装,纪律性和战斗力恐怕还上不了台面。”

“我明白你的顾虑,铁汉兄。”黄显声转过身,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如今国难当头,凡是敢把枪口对准日本人的,都是我们的同志弟兄。纪律不行,我们可以帮他们整顿;战术不行,我们可以派教官指导。但如果我们因为嫌弃他们‘不正规’而将其拒之门外,那就是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邓铁梅是火种,我们是火种,未来还会有更多的火种。我们要做的,不是挑剔火苗的大小,而是要把他们汇聚在一起,形成滔天烈焰,烧透这东北的黑夜!”

王铁汉看着黄显声,沉声道:“司令深谋远虑,是铁汉狭隘了。”

黄显声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不是你狭隘,是你爱惜羽毛,珍惜我们这支队伍来之不易的纪律和战斗力。这是对的。但格局要更大,胸怀要更广。通知下去,各部加强训练,尤其是山地行军、长途奔袭和夜间作战。同时,准备好一部分枪支弹药,作为我们送给未来盟友的‘见面礼’。”

“是!”

王铁汉领命而去。

黄显声独自留在指挥部,手指在地图上从大台山滑向凤凰城,又指向更广阔的辽吉大地。联合邓铁梅,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