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2月下旬,香港的倒春寒还在继续,但各大药房和便利店里,却正在上演着一场不可思议的抢购热潮。
铜锣湾,一家老字号的屈臣氏门口。
还没到开门营业的时间,就已经排起了长龙。队伍里清一色的都是年轻女孩,甚至还有不少穿着中环职业装的女白领。
“哗啦——”
卷帘门刚拉开一半,女孩们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进去,直奔日化用品专区。
“老板,有没有王小贱同款的那支粉色管润唇膏?我要十支!”
“我也要,给我拿一打。我要放在包里,看到我前男友那个扑街的时候我也拿出来涂一下!”
见惯了大场面的店长,此刻被这群双眼放光的女人吓得退到了柜台后面,苦笑着连连摆手:
“各位靓女,别抢了,没货了。三天前全香港的现货就被扫光了,代理商那边现在连一根试用装都拿不出来啊!”
“搞什么鬼啊,有钱都不赚!”女孩们不甘心地抱怨着。
同样的一幕,不仅发生在铜锣湾,尖沙咀、旺角……全港的零售终端,一款原本销量平平、包装甚至有些小众的日本进口润唇膏,在一夜之间成了全港最紧俏的硬通货。
……
天夏娱乐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肥仔彪看着手里的财务报表,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一样大。他咽了一口唾沫,看着坐在老板椅上悠闲喝茶的顾夏阳,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阿阳……你捏老子一把,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肥仔彪的声音都在发抖。
“九龙城那个叫星辉贸易的皮包公司,是你在开机前一个月让我去注册的。然后你让我拿着公司的账上闲钱,以底价扫光了全香港代理商仓库里那款粉色管润唇膏的库存,整整囤了全港七成的货。”
“当时我还骂你是不是疯了,买那么多唇膏够全公司抹到下个世纪了。”
肥仔彪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满脸通红。
“结果,电影一上,张国荣在香槟塔前面把那支唇膏掏出来一涂,全香港的女人都疯了。”
“我们这几天以三倍的溢价,把货重新批发给那些急红了眼的药房和便利店,根本不愁卖,还要他们拿现金来排队提货。”
“阿阳,你这哪里是在拍电影啊……”肥仔彪倒吸一口凉气,“你这分明是合法印钞机啊,不用分账给院线,不用交电影税,一进一出,几百万的净利润就这么躺在账上了?!”
顾夏阳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在1986年的香港,电影周边还停留在印两张海报、卖几盒原声带磁带的初级阶段。
但作为穿越者,顾夏阳太清楚什么叫影视带货,什么叫粉丝经济了。
“阿彪,这就叫偶像的附加值。”
顾夏阳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失恋三十三天》海报。
“当观众在电影院里为角色的魅力而疯狂时,他们就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投射心理。他们无法在现实中拥有一个完美的王小贱,所以,他们就会去疯狂购买王小贱手里的那支唇膏,仿佛这样就能得到那种被保护的安全感。”
“记住,未来最高级的商业模式,不是卖产品,而是卖情绪,卖人设。”
顾夏阳的眼中闪烁着资本家的精光。
“这几百万只是开胃菜。它证明了天夏娱乐不仅能操控票房,还能操控全香港年轻人的消费风向。”
……
当晚,半岛酒店,顶层宴会厅。
《失恋三十三天》的内部小型庆功宴正在举行。由于票房势如破竹,逼近两千万大关,今晚的香槟开得格外痛快。
宴会厅的后台休息室里,却没有前台那么喧闹。
门被推开,张国荣穿着一身极其休闲的针织衫走了进来。他刚结束了一个电台的通告,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眉眼间却舒展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笑意。
“阿阳,你这次可把我坑惨了。”
张国荣一进门,就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一杯苏打水一饮而尽,语气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怎么?哥哥现在红透半边天,还有人敢坑你?”
坐在一旁正在补妆的王祖贤转过头,极其自然地翻了一个黄小仙式的傲娇白眼。
她现在彻底放飞自我了,那种端着的仙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娇俏。
“你还笑我。”
张国荣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我今天下午去九龙城买菜,平时那些卖菜的阿婶看到我都叫张生或者宁书生,客客气气的。结果今天,卖鱼的陈太直接冲出来捏了一把我的脸,还笑眯眯地叫我小贱贱。”
“扑哧——”王祖贤没忍住,笑得花枝乱颤,连手里的粉饼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就叫报应,谁让你在电影里嘴巴那么毒。不过嘛……”
王祖贤上下打量了张国荣一眼,语气酸溜溜的。
“你现在可是全香港女生的完美男闺蜜。我今天出门,还有女粉丝拦住我,问我能不能把王小贱介绍给她们。论女人缘,我这个女主角都要给你让位了。”
看着这对冤家在台下依然保持着电影里的互动模式,坐在角落里的顾夏阳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走过去,递给张国荣一杯香槟。
“Leslie,感觉怎么样?从神坛走下来的滋味。”
张国荣接过酒杯,看着杯中升腾的气泡,眼神变得温柔而深邃。
“很奇妙,也很踏实。”
张国荣坦诚地说道:“以前我总怕自己不够完美,怕一个眼神不对就会让粉丝失望。演完这部戏我才发现,原来观众并不需要一个泥塑木雕的神仙。”
“这几天,公司收到了几大麻袋的影迷信。很多女孩子在信里说,她们在生活中受了委屈,真的好希望能有一个像王小贱这样的朋友,刻薄但护短,站在她们面前替她们骂回去。”
张国荣抬起头,看着顾夏阳,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彻底的信任。
“阿阳,你赢了。你不仅帮我打破了宁采臣的壳,还给了我一层谁也夺不走的铠甲。现在,我走在街上,觉得特别自由。”
顾夏阳与他轻轻碰杯。
“这只是开始,哥哥。”
“男闺蜜只是你百变魅力的冰山一角。等到这阵风头过去,我会让你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影坛巨星。”
顾夏阳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繁华的维多利亚港。夜色中,这座城市充满了无尽的财富和欲望。
《失恋三十三天》的爆火,带货经济的试水,以及艺人人设的成功重塑。
这一切,都是在积累资本和筹码。
因为真正的硬仗,马上就要打响了。
“阿阳,你在看什么?”张国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些好奇。
“我在看那些因为这几天的票房报表,而睡不着觉的老板们。”
顾夏阳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
“我们用一部两百万的电影,在二月份砸出了两千万的盘子。”
“邵氏、嘉禾、新艺城……他们现在一定正拿着算盘,算得满头大汗。”
“走吧,出去应酬一下。今晚过后,我们就不再是只会在档期里捡漏的黑马了。”
“我们要正式上桌,和那些老牌巨头们,切分整个香港电影的蛋糕了。”
顾夏阳推开休息室的大门,走向了外面那个光怪陆离的名利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