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5月中旬,旺角天夏星梦剧场门外。
每天傍晚六点,这里都会上演一出比中环股票交易所还要疯狂的戏码。
剧场正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红白计票板。
上面挂着开心少女组五位核心成员的巨幅照片,照片下方的红色数字,代表着她们通过粉丝购买唱片所积累的实时总选举票数。
“出来了,更新了。”
随着剧场工作人员将最新的数字贴上去,聚集在楼下的上千名男粉丝瞬间炸开了锅。
【第一名:邱淑贞——28,500票】
【第二名:李丽珍——28,100票】
【第三名:朱茵——25,800票】
“扑街啊,差四百票,我们阿珍(李丽珍)竟然被一个剧场出来的二期生压在头上了?!”
几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看着计票板,急得直跳脚。“阿珍可是拍过大电影的女主角,怎么能输,兄弟们,凑钱。再去买两箱唱片,把票数砸上去,明天亚视直播的c位,必须是阿珍的。”
另一边,邱淑贞和朱茵的粉丝群更是如同打了鸡血,纷纷冲向旁边的音像店。
这种真金白银决定偶像命运的残酷游戏,把香港男人们骨子里的胜负欲和保护欲激发到了极其恐怖的地步。
……
与此同时,天夏娱乐总部,全封闭排练室。
外面的粉丝在为她们疯狂,而排练室里的空气,却压抑得仿佛要结冰。
“停,停,停!”
李丽珍猛地停下舞步,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她精致的脸颊滴落在木地板上。
她转过头,带着一丝烦躁和压抑已久的怒火,死死地盯着站在边缘位置的朱茵。
“朱茵,你到底有没有带脑子?!”
李丽珍的声音尖锐而严厉,吓得整个排练室鸦雀无声。
“明天晚上就是亚视的全港黄金档直播,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大舞台上跳这支全新的开场舞。你刚才那个交叉走位又慢了半拍,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出错,我们五个人都要跟着你在这个全香港收视率最高的节目上丢脸?!”
朱茵浑身一颤,小脸煞白。她低着头,死死地咬着下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声音都在发抖:“对……对不起,阿珍姐,我……我再练一次……”
“练练练,你每天除了哭和道歉还会干什么?!”
李丽珍最近的压力太大了,作为一期生的前辈,她带着电影爆红的光环,原本以为在这个组合里c位是板上钉钉的事。结果这几天,她的票数却被带着纯欲标签的邱淑贞死死压住,甚至连朱茵这个笨手笨脚的小丫头,票数都在疯狂逼近她。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和明天全港直播的高压,让这个带着几分傲娇和叛逆的女孩彻底失控了。
“李丽珍,你发什么神经啊?”
站在一旁的邱淑贞看不下去了,一把将瑟瑟发抖的朱茵拉到自己身后,毫不退让地迎上李丽珍的目光。
“你自己票数被人超了,心里不痛快,拿阿茵撒什么气?她底子薄,每天练到凌晨三点才回宿舍,她比谁都拼命,你凭什么这么骂她?”
“你说什么?!我拿她撒气?”李丽珍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我是为了团队好,你们二期生在剧场里混弄一下那几百个宅男就算了,明天那是全香港几百万人看着的直播。”
“够了,别吵了!”
一期生的袁洁莹和罗明珠赶紧冲上来,把剑拔弩张的两人拉开。
“别拉我,我没说错!”李丽珍气得红了眼眶,指着朱茵,“她如果真的跟不上,明天就别上台。”
“我……我可以的……”
朱茵从邱淑贞身后挣脱出来,她倔强地抹了一把眼泪,想要向李丽珍证明自己。
然而,她刚往前走了一步。
“嘶——”
朱茵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板上。
“阿茵,你怎么了?”邱淑贞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去扶她。
就在这时,排练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邱淑贞的目光,落在了朱茵那双白色的帆布舞蹈鞋上。
原本洁白的帆布鞋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渗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
李丽珍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还挂在嘴边的刻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邱淑贞毫不犹豫地一把扯下了朱茵的帆布鞋和袜子。
十个脚趾头,因为长时间超负荷的剧烈摩擦,已经磨出了好几个晶莹的水泡,其中有两个水泡已经破裂,鲜血混合着汗水,把袜子都染红了。
这种钻心的疼痛,她竟然一声不吭地忍着,跟着她们跳了整整四个小时的高强度排练。
“你……你疯了吗?”袁洁莹捂着嘴,眼圈瞬间就红了,“脚都这样了,你为什么不说?!”
朱茵疼得浑身发抖,却依然倔强地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和不甘:
“我不能说……顾生说过,粉丝花钱给我们投票,不是为了看我们在台上喊疼的。我底子最差,如果我连这最后一点拼命的狠劲都没有,我凭什么站在你们身边……”
排练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的冷风在呼呼地吹着。
李丽珍怔怔地看着朱茵那双血肉模糊的小脚,眼底的愤怒和嫉妒,在这一刻,被一种极其强烈的震撼和共情彻底击碎。
她突然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到角落的柜子里,拿出了医疗急救箱。
她走到朱茵面前,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动作有些粗鲁、但实际上却极其小心地用棉签沾着碘伏,涂在朱茵的伤口上。
“疼……阿珍姐,疼……”朱茵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死你活该,笨蛋。”
李丽珍红着眼眶,骂了一句,但声音里却带上了浓浓的鼻音和自责。
“脚起泡了不知道在鞋里垫海绵吗?你以为你这副惨兮兮的样子,明天上了台粉丝就会给你多投票吗?”
李丽珍抬起头,看着同样红着眼的邱淑贞、袁洁莹和罗明珠。
在这个逼仄的排练室里,这五个原本带着各自骄傲、互相暗中较劲的女孩,在看到那双带血的舞鞋后,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残酷的红白计票板面前,她们不是争夺狗粮的敌人,她们是顾夏阳这座庞大偶像兵工厂里,同生共死的战友。
“听好了。”
李丽珍深吸了一口气,替朱茵缠上纱布,然后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明天晚上的亚视直播,谁要是敢在台上失误,下了台我绝对饶不了她。但是……”
李丽珍的目光扫过邱淑贞,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眼泪的骄傲笑容。
“不管明天晚上,最后是谁拿到全香港第一的c位。剩下的四个人,都必须心甘情愿地为她伴舞。”
邱淑贞看着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伸出手,啪地一声握住了李丽珍的手。
“一言为定,不过,那个c位肯定是我的。”
“想得美!”袁洁莹和罗明珠也笑着把手叠了上去。
最后,朱茵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把粗糙的小手放在了最上面。
五个女孩的手,在这个大决战的前夜,死死地握在了一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团魂与羁绊,在鲜血和眼泪的浇灌下,彻底觉醒了。
……
隔壁的监控室里。
肥仔彪看着监视器里的这一幕,偷偷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
“老板,你真神了,你故意每天把票数贴在最显眼的地方,又逼着她们加大排练强度,就是为了等她们爆发这一刻?”
“如果没有这种把自尊心撕裂的痛苦,她们永远只是一盘散沙,只会为了几百张选票争风吃醋。”
顾夏阳站在屏幕前,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顶级资本家洞悉人性的光芒。
“但现在,她们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战友。这股拧成一股绳的野心,才是明天晚上,我们掀翻tVb统治的终极武器。”
顾夏阳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走吧,阿彪。让女孩们回去好好睡一觉。”
“明天,属于天夏娱乐的电视霸权,就要正式开演了。”
……
1986年5月16日,周六。亚视总部大楼,一号演播大厅。
夜幕降临,整个九龙广播道已经被彻底堵死。
上万名狂热的粉丝,举着写有五位女孩名字的横幅和灯牌,将亚视大楼围得水泄不通。
皇家香港警察被迫封锁了整条街道来维持秩序。
这种比天王巨星开演唱会还要恐怖的阵仗,让对面的tVb高层们站在窗前,看得手脚冰凉。
而在演播大厅的后台通道里。
五个换上了全新定制打歌服的女孩,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砰。”
通道的大门被推开,顾夏阳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高定西装,犹如巡视领地的君王般走了进来。
女孩们立刻挺直了腰板。
顾夏阳没有说多余的废话。他只是用极其平静、却又充满力量的目光,扫过朱茵包着纱布的脚踝,扫过李丽珍倔强的眼眸,扫过邱淑贞妩媚的脸庞。
“外面的尖叫声,听到了吗?”顾夏阳淡淡地问道。
“听到了,顾生。”女孩们齐声回答,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战栗。
“那些尖叫,那些选票,是你们用汗水和带血的舞鞋换来的。”
顾夏阳向旁边侧开一步,让出了通向璀璨灯光舞台的通道。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锋芒毕露,吐出了大决战前的最后一道指令:
“现在,走出去。”
“去拿下那顶,属于你们的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