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珠影厂。
距离那场地下车库的致命交锋已经过去了三天。
根据celine(钟楚红饰)暗中提供的洗钱网络情报,小马哥踏上了他那条注定无法回头的复仇之路。
珠影厂最大的三号实景棚内,一座充满着八十年代初台湾风情的枫林阁酒家,被天夏娱乐的美术组以极其奢华的标准一比一还原了出来。
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两侧摆满了半人高的常青盆栽,包厢里则是极其考究的实木圆桌和推拉纸门。
“顾生,这景搭得太漂亮了,但我总觉得这场暗杀戏,如果只是男主角拿着枪冲进去一顿乱扫,虽然爽,但少了一点……一点浪漫和节奏感。”
吴宇森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精美的布景,眉头紧锁,陷入了作为导演的极致纠结。他想要一种前所未有的枪战方式,却始终抓不住那道灵光。
顾夏阳站在一旁,看着正在一旁熟悉走位的周润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知道,是时候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老吴,杀人为什么一定要一直把枪拿在手里?”
顾夏阳指着走廊两侧那些茂盛的常青盆栽,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中午吃什么盒饭。
“如果小马哥在搂着陪酒女郎走向包厢的时候,一边谈笑风生,一边极其自然地把备用手枪,提前藏在这些盆栽里呢?”
“等他推开门,打空了第一把枪的子弹,在敌人以为他手无寸铁、准备反击的时候。他一个极其潇洒的翻滚退回走廊,顺手从盆栽里拔出第二把、第三把满子弹的黑星手枪,杀个回马枪……”
顾夏阳转过头,看着瞳孔地震的吴宇森:“这种把死亡与优雅结合在一起的节奏,够不够浪漫?”
吴宇森的脑子里仿佛劈过了一道极其刺眼的闪电。
“绝了,太绝了。”吴宇森激动得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头发,“盆栽藏枪,这种随性、优雅又致命的设计,简直把小马哥那种游刃有余的江湖气演活了。顾生,你是个天才,你绝对是个电影天才。”
不远处的周润发听到了这个设计,也是眼睛一亮,立刻拿着道具枪在盆栽旁比划了起来,越比划越觉得兴奋。
“各部门准备。”
吴宇森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向监视器,“炸点组,血包全部接通起爆器,摄影组,给我换上高速胶片,这场戏的枪战部分,我要用极其缓慢的慢镜头来拍。”
……
“Action。”
随着打板声落下,整个片场的空气瞬间凝固。
一段极其欢快、甚至带着些许轻浮的闽南语流行歌,在枫林阁酒家的走廊里回荡。
镜头推近。
周润发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长风衣,嘴里叼着一根火柴棒,怀里极其自然地搂着一个穿着旗袍的陪酒女郎,在欢快的音乐声中,踩着极其放松的舞步,向着走廊尽头的包厢走去。
他笑得极其迷人,眼神深邃得能让人溺毙在里面。
但在经过那些盆栽时,他风衣下的手却极其隐蔽、极其致命地一甩。
“咔哒、咔哒。”
两把装满子弹的手枪,被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泥土里。
陪酒女郎毫无察觉,依然沉浸在这个男人的魅力中。小马哥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腰,将她推向了旁边的卫生间。
下一秒。
当走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时,周润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转过身,嘴里叼着的火柴棒微微一翘,眼神从风流浪子,瞬间变成了令人胆寒的夺命死神。
他一把推开包厢的纸门。
里面,一群台湾黑帮头目正在推杯换盏。
没有一句废话。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原本欢快的背景音乐。
顾夏阳花了一千万港币从好莱坞买来的微型电子爆破弹(Squibs),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威力。
被击中的群演身上,血浆犹如极其鲜艳的红色玫瑰,在慢镜头的捕捉下,在半空中极其妖异地绽放。
实木圆桌被打得木屑横飞,昂贵的洋酒瓶轰然碎裂,金色的酒液混合着猩红的鲜血,在半空中交织成了一曲极其残忍的血色芭蕾。
“我的天哪……”
站在外围围观的珠影厂老电影人们,此刻全都看傻了眼。
在他们过去的认知里,打仗就是冲锋号一吹,大家端着步枪往前冲,中弹了就捂着胸口倒下。他们何曾见过这种把杀人拍得像跳舞、把鲜血拍得像艺术品的电影?!
包厢内,小马哥打空了手里的子弹。
幸存的黑帮头目拔出枪,疯狂地向门口射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小马哥要被乱枪打死时。
周润发一个极其凌厉的后滚翻,退回了走廊。就在敌人追出来的瞬间,他的手极其精准地探入了一旁的盆栽。
“哗啦。”
泥土飞溅,两把崭新的黑星手枪被他拔出。
小马哥双枪在手,眼神冷酷到了极点,对着冲出来的敌人就是一顿极其致命的交叉扫射。
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但就在最后一名敌人倒下前,一颗流弹极其刁钻地穿透了小马哥的右腿膝盖。
“噗。”
一蓬血雾炸开,小马哥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抽搐着,但他手里的枪却依然死死地指着前方。
那是一种哪怕身体残缺,也绝对不向命运低头的极致悲壮。
“cut。”
吴宇森眼眶通红地大吼一声,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整个片场死寂了足足三秒钟。
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犹如海啸般掀翻屋顶的掌声。
所有的剧组人员、珠影厂的灯光师、场工,全都拼命地鼓掌,甚至有人激动得吹起了口哨。
发哥在助理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假血浆,冲着大家极其绅士地鞠了一躬。
“顾生,成了。这段枫林阁的枪战,绝对会名垂影史。”吴宇森激动得语无伦次。
“枪战只是壳子,情义和挣扎才是肉。”
顾夏阳极其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化妆间。
“匪的部分,发哥已经演到极致了。现在,该看看我们的‘兵’了。”
随着顾夏阳的话音落下,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了。
整个片场刚刚平息下来的气氛,瞬间又被一股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给点燃了。
张国荣走了出来。
他褪去了《倩女幽魂》里那身略显柔弱的破旧长袍,也脱下了《失恋三十三天》里那种带着都市油腻感的休闲装。
此刻的他,穿着一身极其笔挺、剪裁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皇家香港警察制服。
黑色的武装带勒紧了他极其结实纤细的腰身,肩膀上的银色警徽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正义的光芒。
警帽之下,那张原本被全港媒体誉为奶油小生天花板的精致脸庞,此刻却没有了一丝脂粉气。
他的剑眉微微倒竖,眼神极其锐利、坚定,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对亲情(黑帮哥哥宋子豪)与法纪之间无法调和的极度痛苦与挣扎。
这种制服诱惑,配上他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与悲剧底色,简直是在疯狂屠杀所有年龄段女性的审美防线。
“Leslie,这身皮一穿,你以后在香港街头绝对要被女粉丝围追堵截了。”发哥走过来,看着彻底蜕变的张国荣,忍不住打趣道。
狄龙也走了过来,看着穿着警服的张国荣,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他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自己亏欠了无数、却又站在对立面的亲生弟弟,一种强烈的戏剧宿命感在两人之间轰然拉扯开来。
顾夏阳走到张国荣面前,亲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
“阿杰。”顾夏阳叫着他戏里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充满深意。
“你的枪口,不能只对准你哥哥和谭成那些街头混混。”
张国荣愣了一下,原本有些紧张的神情瞬间变得极度专注,他知道大老板又要亲自给他讲戏了。
“还记得地下车库那场戏吗?”
顾夏阳看着张国荣,抛出了一个极其致命的剧情伏笔。
“那个穿着名贵真丝衬衫、坐在劳斯莱斯里、用一张支票就能让整个地下世界为之疯狂的女人——celine。”
“她是谭成背后的财神爷,也是这场血腥游戏里隐藏得最深的执棋者。你是一个发誓要扫清罪恶、渴望证明自己的热血警察。”
顾夏阳拍了拍张国荣的肩膀,深邃的目光中闪烁着顶级编剧的残忍与浪漫。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要你在这部戏的后半段,像一条疯狗一样死死咬住这个女人。正义与邪恶、热血警察与高智商洗钱红颜,我要你们在法庭之外,展开一场极其危险、甚至带着毁灭性吸引力的猫鼠游戏。”
张国荣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正穿着酒红色西装、抽着女士香烟、浑身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钟楚红。
一种极其庞大、极其惨烈的悲剧冲突感,在顾夏阳的寥寥数语中,彻底成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