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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流水线上的马小玲,降维打击的序章

1983年4月,深圳,蛇口。

二号地块的基建工程刚刚打下第一根桩,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但在工地旁边,一排由旧仓库改造的临时厂房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几十张绘图桌排成了整齐的长列,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卷烟和墨水的味道。

三十多名穿着朴素中山装或白衬衫的中年人,正伏案工作。他们大多戴着厚厚的眼镜,手指关节有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老茧。

这些人,是顾夏阳通过蛇口管委会的关系,从内地各大美术出版社、连环画厂“借”来的顶尖画师。

他们中有些人画过《三国演义》连环画,有些人是美术学院的教授,功底极其深厚,但在这个连环画逐渐没落的年代,他们正面临着无书可画的窘境。

“顾先生,恕我直言。”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画师(林老师)放下手中的毛笔,眉头紧锁地看着顾夏阳,“我们画了一辈子的小人书,讲究的是线描白描,意境留白。可您让我们画的这个……”

他指着面前的画稿,脸上露出一丝难色,甚至有点羞愤。

画稿上,是一个穿着超短裙、长靴,手持伏魔棒的摩登女郎马小玲。

“这裙子也太短了,这眼睛占了半张脸,还有这大腿……这简直是有伤风化嘛!”林老师叹了口气,“而且,您让我们这么多人画一本书,有的画头,有的画脚,有的涂色,这还叫艺术吗?这叫拼凑!”

周围的画师们也纷纷点头,窃窃私语。在他们的认知里,画画是个人的创作,这种大锅饭式的画法,简直是对艺术的亵渎。

顾夏阳站在过道中间,并没有生气。

他拿起一张刚刚完成线稿的《我和僵尸有个约会》分镜图。

“林老师,各位前辈。”

顾夏阳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我知道大家都是艺术家。但在我这里,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工业。”

“在香港,一本漫画从构思到出版,要一个月。黄玉郎的《龙虎门》为了赶周刊,把画师当牛马用,画出来的东西越来越糙。”

“而我要做的,是用造汽车的方式,来造漫画。”

顾夏阳走到黑板前,画了一个流程图。

“第一组,负责分镜和草稿,定骨架。”

“第二组,负责勾线,定皮肉。”

“第三组,负责背景和兵器,定环境。”

“第四组,负责上色,定灵魂。”

“这不是拼凑,这是集成。”

顾夏阳指着那张马小玲的画稿,“至于林老师说的有伤风化,我想请大家把眼光放开一点。这不是色情,这是时尚,是现代都市的审美。我们是要把书卖给香港、东南亚甚至全世界的年轻人看的。”

“如果大家觉得画这个心里有坎,那就当是为了国家创汇。”

顾夏阳抛出了那个在这个年代最管用的理由,“每画出一本,就能为国家赚回几美金的外汇。有了外汇,蛇口就能买机器,国家就能搞建设。”

听到创汇二字,林老师的眼神变了。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

“行!既然是为了国家,别说画短裙,画比基尼我也认了!顾先生,您说怎么画,我们就怎么画!”

……

接下来的半个月,这间临时仓库变成了全中国最高效的漫画工厂。

顾夏阳亲自坐镇,充当了总监制的角色。

他把自己前世看过的漫威、dc以及日漫的分镜技巧,毫无保留地传授给这些基本功扎实的连环画大师。

“这里,动作要炸裂。不要像连环画那样四平八稳,要把镜头拉斜,要有速度线。”

“上色,不要用传统的水墨淡彩。要用实色,大红大绿。要有赛博朋克的感觉……哦,就是那种霓虹灯的感觉。”

“背景不要留白,把香港的夜景、霓虹灯、高楼大厦给我填满,要那种压抑的华丽感。”

在顾夏阳的魔鬼调教下,这批原本只懂传统技法的画师,爆发出了惊人的适应力。

他们的线条功底本来就吊打香港那些半路出家的学徒,一旦掌握了现代分镜和上色理念,画出来的东西简直是降维打击。

终于。

第一批样刊下线了。

当肥仔彪气喘吁吁地从旁边的印刷车间(也是临时租用的)抱来一摞还带着温热油墨香气的漫画书时,顾夏阳的眼睛亮了。

这是一本全彩印刷的漫画。

封面用的是高克重的铜版纸,覆了亚光膜,手感厚实高级。

画面上,马小玲的长腿在月光下泛着光泽,况天佑的风衣仿佛在风中猎猎作响。色彩饱和度极高,每一格分镜都像是一张精美的电影海报。

相比之下,香港市面上那些纸质粗糙、黑白印刷、只有几页彩页的《龙虎门》,简直就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阿……阿阳。”

肥仔彪翻看着手里的漫画,手都在抖,“这……这是我们做出来的?这也太靓了吧,比那个什么黄玉郎的画还要靓十倍啊。”

“不仅是靓。”

顾夏阳随手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算了一笔账。

“在香港,印这样一本全彩书,光纸张和油墨成本就要3块钱。人工成本更是要占到5块。”

“而在这里……”

顾夏阳指了指外面,“纸张是我们从内地造纸厂直接调的,每吨价格是香港的五分之一。人工……林老师他们一个月的工资才50块人民币。”

“算下来,这一本精装全彩漫画的成本,不到5毫(0.5元)。”

“什么?!”

肥仔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5毫?阿阳,香港一本漫画卖多少钱?”

“3块。”

顾夏阳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黄玉郎的成本是2块,他卖3块,赚1块。我的成本是5毫,我卖2块,我都赚1块5。”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

顾夏阳合上漫画书,书页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香港,黄玉郎垄断了画师,垄断了印刷,垄断了发行,所以他能躺着赚钱。但在绝对的成本优势和质量优势面前,所有的垄断都是纸老虎。”

“阿彪,准备船。”

“把这第一批五万册《我和僵尸有个约会》全彩重制版,运回香港。”

“我要用这五毫钱的成本,去砸烂黄玉郎那个‘漫画大王’的金招牌。”

……

当天晚上,蛇口码头。

一箱箱印着天夏文化标志的纸箱被搬上货船。

顾夏阳站在码头上,海风吹动他的风衣。他看着对岸香港那片隐约可见的灯火,心中并没有即将开战的紧张,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没有直接拍电视剧,因为现在的亚视还不够强,拍出来也可能被tVb压制。

他选择了漫画作为切入点,是因为这是黄玉郎的根基,也是香港娱乐产业链上现金流最快的一环。

只要打断了黄玉郎的垄断,天夏娱乐就掌握了Ip的源头。

“阿阳,林老师他们问,下一本画什么?”肥仔彪跑过来问道,“他们现在画顺手了,说这种马小玲画起来还挺带劲的。”

顾夏阳笑了。果然,人类的本质是真香。

“告诉他们,下一本画武侠。”

“武侠?跟黄玉郎硬碰硬?”

“不。”

顾夏阳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画《风云》。”

“让那个叫马荣成的小子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麒麟臂。”

货轮拉响了汽笛,缓缓驶离港口,向着香江进发。

这艘船上装载的不仅仅是漫画,更是中国内地廉价的工业制造能力对黄玉郎传统手工业式漫画生产的一次降维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