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1月中旬,距离农历大年初一还有大半个月。
天夏娱乐总部,顶层大会议室。
这里的空气仿佛都绷紧了弦。全公司上下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春节档大决战做最后的冲刺。
宣发部正拿着成打的海报往外冲,财务部在核算最后的排片补贴,整个走廊里全是急促的脚步声。
“各位兄弟,再加把劲。”
肥仔彪猛灌了一口黑咖啡,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仙魔传》的拷贝已经全部下发院线了,嘉禾那边成龙大哥拼了老命,咱们也不能怂。等大年初一这仗打完,把嘉禾按在地上摩擦之后,我做东,请全公司去夏威夷度个假。”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疲惫却兴奋的欢呼声。
“彪哥说得对,打完春节档,二三月份可是咱们香港影市历来的春季饥荒期,观众过年把钱都花光了,到时候院线放点老片子对付对付就行,咱们总算能歇口气了。”发行主管揉着黑眼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香港电影圈,这是一个不成文的铁律。
春节档合家欢掏空了市民的口袋,之后的二三月份就是垃圾时间。在这个节骨眼上,傻子才会花钱上新片。
“夏威夷的沙滩确实不错。”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顾夏阳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大衣,带着一身从外面带来的寒气,大步走了进来。他的神色并没有大战前的紧张,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与从容。
他走到长桌的最前端,将大衣递给秘书,随后拿起了一支白板笔。
“但去夏威夷躺着的人,得是邹文怀和麦嘉,而不是你们。”
顾夏阳转过身,在背后的白板上,用力写下了几个大字。
【2月14日】
“阿彪,告诉我,这是什么日子?”顾夏阳转过头,目光如炬。
肥仔彪愣了一下,看了看日历:“大年初六啊。破五刚过,大家准备回去上班的日子呗。怎么了阿阳,这天你要搞庆功宴?”
“那是中国人的日子。”
旁边一位负责海外发行的海归主管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开口:“顾生,您说的是……Valentines day?西方的情人节?”
“没错,情人节。”
顾夏阳将笔扔在桌上,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仙魔传》只要一上映,我们就能赢。赢了之后,对手退潮了,我们就该休息了。”
“我告诉你们,《仙魔传》一定会赢,而且会赢得很漂亮,但是——”
顾夏阳的手指重重地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资本永不眠。”
“当所有人都在退潮、觉得市场没钱的时候,就是我们去建立新规则、抢占新地盘的最佳时机。”
“邹文怀以为春节把观众的钱掏空了,市场就没钱了,大错特错。”
顾夏阳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降维打击的蔑视。
“春节档,掏空的是那些拖家带口、看功夫喜剧的家庭口袋。你们有没有想过中环那些每天穿西装打领带的白领?那些刚刚认识、或者正处于热恋期的新潮情侣?还有那些在大城市里孤独打拼、刚失恋的都市单身男女?”
“在2月14日这一天,西方的情人节,除了去半岛酒店吃一顿昂贵的西餐,他们还能去哪里消费浪漫?去哪里消解孤独?”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顺着顾夏阳的思路往下想,越想,心跳越快。
在80年代中期的香港,随着经济腾飞,年轻一代中已经悄然流行起西方的情人节。但这帮有着极强消费能力的年轻人,在这一天,竟然没有一部专属的电影可以看。
“顾生,您的意思是……”宣发主管咽了一口唾沫,“我们要硬生生造出一个情人节档期?可是现在才1月中旬,距离2月14日不到一个月了!”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
顾夏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袋,啪的一声甩在桌面上。
封面上,打印着五个大字——《失恋三十三天》。
“没有神仙打架,没有工业光魔,没有几千万的预算。”
“这是一部成本只有两百万的纯现代都市轻喜剧。”
“场景只需要中环的写字楼、几条街道,和一家婚庆公司。周期极短,二十天就能杀青,一边拍一边剪。”
顾夏阳的手指敲击着剧本。
“大家都在拍大侠、拍警察、拍鬼怪。但我现在,要拍**‘现代人的矫情与孤独’**。”
“我要在春节档《仙魔传》把观众的视觉炸翻之后,紧接着在情人节,用这部电影去掏空那些‘都市寂寞男女’的钱包。”
肥仔彪拿过剧本,粗略翻了两页,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阿阳,这剧本里的台词是不是太……太毒了?女主角被闺蜜抢了男朋友,不修边幅在大街上发酒疯?男主角随身带护手霜,涂唇膏,说话像把刀子?”
“这种又刻薄又接地气的都市男女,咱们上哪去找能扛票房,又愿意这么‘自毁形象’的角儿啊?”
“找什么?王牌不是就捏在我们自己手里吗?”
顾夏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巨大的天夏电影海报。那是《倩女幽魂》留下的经典画面,上面是仙气飘飘的王祖贤和温润如玉的张国荣。
“让聂小倩去演那个歇斯底里的泼妇。”
“让宁采臣去演那个涂唇膏的毒舌男闺蜜。”
“什么?!”
艺人总监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声音都劈叉了,连带翻了手边的咖啡杯。
“顾生,您疯了!张国荣和王祖贤现在可是全亚洲最火的神仙情侣。《仙魔传》马上又要上了,观众就指望他们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级感吃饭呢。”
“您让他们去演这种……这种市井怨女和娘炮闺蜜?这会毁了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招牌的,粉丝会把我们天夏娱乐的门槛踏破的。”
“招牌,就是用来砸的。”
顾夏阳转过身,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和疯狂的造星野心。
“高级感吃久了,观众会腻。仙气飘太高,就落不了地。”
“我要在全香港观众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亲手打碎我去年给他们戴上的王冠。”
顾夏阳指着白板上的2月14日。
“去通知Leslie(张国荣)和祖贤。”
“告诉他们,《仙魔传》是神仙打架,但这一个月……”
“我要他们下凡来,陪我演一出颠覆香港影坛的人间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