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11月下旬,就在《流星花园》的收视率在tVb一路狂飙,引发全城热议的同时,天夏娱乐的另一条战线——b级片绞肉机,却迎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
九龙,天夏娱乐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砰!”
王晶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冲了进来,那张微胖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气急败坏。
“顾生,出事了,那个戴墨镜的衰仔要搞事情。”
王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连气都喘不匀地汇报道。
顾夏阳正低头审阅着一份关于录像带北美发行渠道的报告,听到王晶的喊声,他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翻过一页纸。
“说。”
“王家卫那部片子,今天已经是开拍的第六天了。”王晶咽了口唾沫,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荒谬感,“这小子刚才突然在片场宣布,要停工。还要把前五天拍完的所有素材,全部推翻重来。”
顾夏阳翻阅报告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邃的冷漠。
“理由?”
“理由?”王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他说什么光线的质感不对,故事的气场找不到,演员走位太死板破坏了孤独的氛围,我顶他个肺啊。拍个几十万的b级片,他还想要什么气场?要不要我给他请个风水先生来看看风水啊?!”
王晶是真的急了,作为天夏娱乐这台绞肉机名义上的总监工,他深知顾夏阳对成本和周期的把控有多么严苛。
自己十七天拍完一部,还省了胶片,现在王家卫这小子才拍了六天就要推翻重来,这简直是在公然挑衅顾夏阳的底线。
“顾生,这小子明显就是个预算黑洞。”王晶咬着牙建议道,“趁现在损失还不算太大,赶紧把他换了,我让阿伟顶上,保证按时交货。”
顾夏阳没有立刻回答王晶的建议。
他靠在椅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指间轻轻转动着。
推翻重来?
顾夏阳脑海中闪过王家卫那副始终不肯摘下的黑墨镜。这确实是王家卫的风格,在原时空里,他为了一个镜头拍几十条、甚至把拍完的半部戏直接扔掉,都是家常便饭。
但是,这里是天夏娱乐,不是新艺城,更不是慈善机构。
顾夏阳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五秒钟。
五秒钟后,他将雪茄扔回抽屉,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片场执行导演的号码。
“让王家卫听电话。”顾夏阳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了王家卫有些低沉、甚至带着一丝莫名倔强的声音:“顾生。”
“你要推翻重来?”顾夏阳没有废话,直切主题。
“是,这五天的素材,不是我想要的东西。”王家卫的回答很直接,甚至没有试图去辩解,“如果是这种成色,我宁可不拍。”
艺术家的清高和执拗,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如果是换做其他投资人,听到这种话,恐怕早就破口大骂了。但顾夏阳没有。
他太了解这种天才的软肋在哪里了。跟他们谈大局、谈商业逻辑是没用的,能刺痛他们的,只有最冰冷、最现实的生存问题。
“王导。”
顾夏阳的声音透过电话线,清晰而冷酷地传到王家卫的耳朵里,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你的八十万预算,到今天为止,已经用了将近三分之一。”
顾夏阳停顿了一下,让这冰冷的数字在王家卫的脑海里发酵,然后,他抛出了那句极具杀伤力的话:
“如果推翻重来,超出预算的部分,我一分钱都不会多批。全部从你的片酬里扣。如果你这几万块的片酬不够扣,那就拿你下部戏、下下部戏的导演费来抵。”
“你自己决定。”
说完,顾夏阳没有给王家卫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坐在沙发上的王晶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顾老板这招太狠了,这哪是在谈生意,这分明就是拿刀架在王家卫的脖子上,逼着他在“艺术追求”和“倾家荡产”之间做选择。
电话那头,片场里。
王家卫手里拿着听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但微微颤抖的下颌骨,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剧烈挣扎。
扣片酬?拿未来的导演费抵债?
他现在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如果真的背上这笔债务,他可能这辈子都要给天夏娱乐打白工了。
可是,那前五天拍出来的素材,真的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味道啊。
王家卫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一分钟,整整一分钟。
片场的工作人员都在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位戴墨镜的导演,谁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出什么疯狂的决定。
一分钟后。
王家卫缓缓放下电话。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极其痛苦的妥协。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战战兢兢的执行导演,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绝境中被逼出来的诡异灵感:
“告诉顾生,不推翻了。”
执行导演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刚想去汇报。
“但是。”
王家卫猛地抬起头,隔着墨镜,死死地盯着那堆被他嫌弃的胶片素材,咬着牙说道:
“我要换一个角度,用一种全新的方式……重新剪辑这五天的素材。”
既然不能重拍,那就用剪刀,硬生生地把这些平庸的画面,剪出我要的那种孤独感。
此时,远在总部的顾夏阳接到汇报后,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逼出了王家卫标志性的抽帧和跳剪风格?
这笔买卖,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