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花园》的收视神话还在继续,张学友的那首《情非得已》单曲唱片也正随着剧集的热播在全港音像店里疯狂铺货。
天夏娱乐这台庞大的赚钱机器,在明面上已经运转得震天响。
而在暗处,那条b级片绞肉机的生产线,同样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九龙,天夏娱乐总部,剪辑室。
王晶的第一部鬼片喜剧《猛鬼差馆》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调色和配乐。肥仔彪带着几个发行部的人,正忙着将这盘带着原始粗粝感的母带拷贝成无数份录像带,准备发往北美和东南亚的华人社区。
这四十八万的成本,在顾夏阳的计划里,至少能撬回十倍甚至二十倍的美金。
然而,作为这部电影的导演,王晶却并没有出现在剪辑室里庆祝。
此时的他,正坐在三楼那间堆满了剧本和外卖盒的临时办公室里,手里夹着一根香烟,眉头紧锁地盯着面前的三份演员资料。
坐在他对面的,是天夏娱乐新成立的选角统筹,老马。
“王导,这三个演员,可是按照您的要求,从几百个龙套和武行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老马指着桌上的资料,小心翼翼地说道。
王晶吐出一口烟圈,拿起第一份资料。
照片上是一个身材精壮、眼神锐利的年轻人。
“这个叫钱嘉乐的,身手是不错,洪家班出来的,底子干净。”王晶一边看一边点评,“但脸太正了,不够滑头。”
他又拿起第二份。
“这个叫董骠的,老戏骨了,演技没得说,但年纪太大,动作戏肯定吃不消。”
王晶把前两份资料扔到一边,拿起了最后一份。
照片上,是一个长相有些猥琐、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如果顾夏阳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这就是未来在无数喜剧片里留下经典的金牌配角——吴孟达。
此时的吴孟达,正处于人生的低谷。
因为烂赌,他不仅破了产,还被tVb雪藏,在圈子里几乎混不下去,只能靠接一些烂片里的龙套勉强度日。
“就他了。”王晶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吴孟达的照片,“他身上那股市井的油滑劲,还有那种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出来的沧桑感,绝了。”
老马有些犹豫:“王导,这吴孟达的名声可不太好啊。烂赌成性,而且还欠了一屁股债,万一在片场闹出什么事……”
“我不管他欠谁的钱,只要他能在我的镜头前把观众逗笑,他就是个好演员。”王晶不耐烦地打断了老马,“去,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天夏娱乐给他个机会,片酬比外面高两成,但如果敢在片场迟到早退,我直接打断他的腿。”
老马赶紧点头答应,匆匆跑出去打电话。
王晶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拿起桌上的那份全新的剧本大纲。
这就是他筹备的第二部电影。
在经历了第一部鬼片喜剧的试水后,王晶的野心已经彻底膨胀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单纯的鬼片或者单纯的喜剧,在录像带市场的生命力是有限的。观众需要更强烈的感官刺激,需要更复杂的元素融合。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在香港地下社会极其盛行,但在大银幕上却鲜少有人触碰的题材——赌。
“加入赌的元素,配合上动作和喜剧,这种大杂烩绝对能让那些看录像带的古惑仔和修车工欲罢不能。”王晶在心里暗暗盘算。
这部新片的预算,顾夏阳已经极其爽快地批了七十万。
七十万,对于一部b级片来说,已经是相当充裕的资金了。王晶这次不仅找了洪家班的武行来设计动作,还特意去澳门的赌场转了一圈,偷偷拍了些真实的内部场景作为参考。
就在王晶沉浸在新剧本的构思中时。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顾夏阳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带着一股冬日的寒气走了进来。
“顾生。”王晶赶紧站起身。
顾夏阳看了一眼桌上堆积如山的资料和那烟灰缸里满满的烟头,微微皱了皱眉。
“《猛鬼差馆》的母带已经发走了,第一笔海外版权费最迟下周就能到账。”顾夏阳在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平静。
“太好了。”王晶兴奋地搓了搓手。
“但这只是一道开胃菜。”顾夏阳看着王晶,“我听说,你的第二部片子,已经开始选角了?”
“对,动作喜剧,加赌博元素。”王晶立刻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地汇报自己的构思,“我找了吴孟达演那个嗜赌如命的师傅,再找个身手好的年轻人演徒弟。师徒俩在赌场里大杀四方,最后因为出老千被黑帮追杀,一路上打打闹闹,绝对爆笑。”
顾夏阳耐心地听着王晶的描述。
虽然这个故事在后世看来套路满满,甚至有些俗套,但在1986年的今天,这种将赌博、动作、喜剧无缝衔接的类型片,绝对是一颗能引爆票房的重磅炸弹。
“计划拍摄周期多久?”顾夏阳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十九天。”王晶竖起两根手指,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因为有动作戏,所以多给了两天。七十万预算,一分都不会超!”
不到二十天,一部动作喜剧。
这种恐怖的工业化效率,放眼整个香港,恐怕也只有王晶这个快手能做到了。
顾夏阳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连轴转了快一个月的胖子,难得地问了一句:
“有没有觉得累?”
从第一部鬼片开机到现在,王晶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对于任何一个导演来说,都是极其熬人的。
然而,王晶听到这句话,却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
他抬起头,那张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市侩和狂热的理所当然的笑容。
“累?”
王晶拿过桌上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顾生,在娱乐圈,只有没戏拍、没钱赚的人才会觉得累。”
他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桌上那叠厚厚的剧本大纲,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这才哪到哪?这才两部而已。年底前,我还要再开两部。”
王晶看着顾夏阳,语气中透着一股要在香港影坛杀出一条血路的狠劲:
“等我拍完这部,下一次,我来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高产。”
顾夏阳看着王晶那毫不掩饰的欲望,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种为了钱可以拼命、为了成功可以抛弃一切艺术包袱的疯狂!
“好,我等着看。”顾夏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的大门,在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
“既然要拍赌片,把格局做大一点。不要只盯着那些小打小闹的老千。”
王晶一愣。
“我要看到的,是一个能在赌桌上呼风唤雨的神。”
顾夏阳推开门,走进了九龙的冬夜里。
“赌片”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而他手里的底牌,还远远没有打完。